第二天早上,江逸月被闹钟准时叫醒。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习惯性地往旁边看了一眼,陆成巍的床上是空的,被子叠得很整齐,常洗常穿的衣服挂在一边。
洗漱间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他走过去的时候陆成巍正捧着水洗脸,发梢湿漉漉地挂着水滴,穿着一件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肩膀和手臂。
“早。”陆成巍声音轻快。
“早上好。”江逸月站在他身边的位置开始刷牙。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江逸月移开视线,脸颊随着牙刷的位置鼓起,余光还能感觉到陆成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头顶传来很轻的触感,陆成巍把手插进他翘起的碎发里,往下轻抚了几下,动作很快就收回了。
“头发翘起来了。”陆成巍往他身边靠近了一步,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仿佛只是一个随意之举。
江逸月握着牙刷的手指紧了紧,心跳有些加快,他努力把这当作男生之间表达友情的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啊、谢谢。”
今天课表上排的课程不多,也没有需要提交的作业。上完一天的课,江逸月换上衣服准备出门。
“你要出去?”陆成巍正在电脑前做项目,听到动静立刻警惕地抬头。
“嗯,我和于安清约好了去听音乐会。”江逸月弯腰系上鞋带,眼睛里亮起期待地光芒,“这是知名大师难得来我们这个城市演出,幸好我抢到票了。”
自从他上次因合奏与于安清认识之后,两人又是同一个专业的学长学弟关系,便时不时能在微信上聊几句。得知这场音乐会的消息后,一拍即合地约好要去现场欣赏。
陆成巍看着他谈及自己喜欢的事情时,露出的那种纯粹的快乐和向往,心底像是被小猫挠了一下。
江逸月走下楼,在约定好的地点看到于安清已经等着了,见他出来便扬起手挥了挥。
“学长,这里!”
——
W市,星海音乐厅。
这是一座米白色的圆形建筑,门口立着几组音乐元素的雕像,入口处排队的队伍很长。
两人进入音乐厅内部,找到各自的位置入座。由于他们购票的时候早,所以选到了不错的位置,距离舞台很近,视野开阔。
“学长,你好像很开心,一直在笑。”于安清对江逸月说道。
“真的吗?”江逸月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是上扬的,他有些腼腆,“因为我很期待这场演出,经典的门e,我还记得小时候我花了很长时间练这首曲子呢。”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江逸月精神一振,伸长脖子眺望舞台,看到本次演奏的小提琴家和指挥一前一后地出场。
他心中期待,也跟着用力鼓掌。说起来,他还是某种意义上第一次观看一场音乐会。
小时候也被母亲带去看过几场,不过那时候是被迫接受“艺术熏陶”,结束后必须总结汇报自己的收获和感想,不如像现在这样,纯粹处于欣赏的角度坐在观众席上。
本次演出的曲目是门德尔松的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是一首耳熟能详的经典曲目。不过越是经典,就代表着越多的人演奏过,演奏者想要脱颖而出并不简单。
在一片安静中,小提琴悠扬明亮的音色流淌而出。而乐团作为协奏,十几种不同乐器的旋律交织在一起,两者相得益彰。
乐团演奏到第一乐章的末尾时,江逸月已经完全沉浸其中,这是他最喜欢的一段。
独奏的小提琴在乐团短暂的沉默中形成鲜明的对比,音符从低音区一路攀爬到高音区,仿佛冲破了某种束缚。
江逸月想起自己在练习时总被老师说“感情不够”,他自认为把强弱、揉弦这种技巧做得标准,也了解过音乐家和乐曲的背景,但仍然不明白“富有感情”的标准是什么。
现在坐在台下,欣赏一名大师级小提琴家的演奏,他忽然有了答案。
一丝一毫力度的微小控制,某段音色的处理……这些无法用数字量化的演奏细节,给人类的音乐赋予了灵魂。
除了“感受”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体验,小提琴家高超的技巧也让江逸月倍受震撼。
一连串轻盈跳跃的三连音,不能拖拍也不能抢拍;双音的演奏音色和力度统一稳定;换把位的时候又快又准,仿佛脑子里有一把精确的刻度。
整首曲子在最后一个重音结束,小提琴家在观众们的掌声中谢幕。
散场后,江逸月忍不住感叹道:“太好听了,我第一次体会到这首曲子那么细腻的感情。”
“我也一样。”于安清点头,“大师不愧是大师,光是揉弦那个技巧就够我学一辈子了。”
江逸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忍不住模拟着某个指法:“别说大师了,光是乐团里随便一个小提琴老师都特别厉害。还有整体的配合度,太默契了。在咱们的学校里,要组织好这么多人很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