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渊见她不再言语,扣在她手腕的手又紧了一分。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江白芷飞快抬眼瞟了他一眼,没被抓住的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腹,期待地问道:“你有吃的吗?我……我已经两天未进食了。”
陆鸣渊看着她破破烂烂的衣装,伸手拿起她背的背囊打开一看:竟是没有任何银钱和吃食!
“当初让你跟我一起回洛城,你说你要种菜、种药材、养猪攒路费,这就是你攒的路费啊!”
陆鸣渊一边怒其不争地骂道,一边从怀中掏出油布裹着的干饼递给她。
“我真的卖了不少钱的!”
江白芷委屈的说着,接过干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忘解释道:“但前几天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波灾民,就……就……”
陆鸣渊解下腰间的水壶,打开,放到她嘴边,虽明知答案,还是不依不饶的问道:“所以呢?”
江白芷饮下几口水,缓解了被噎住的不适感,才继续道:“里面有病的很重的,再不医治必定丧命!还有些小孩子,已经饿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鸣渊抬手拿自己的衣袖为江白芷擦了擦嘴角,语气依旧强硬道:“你真是!自己都身无分文、食不果腹了,还想着救别人呢!”
江白芷吃人嘴短,也不与他再争辩,乖乖站着,待他擦完嘴角后,小声问道:“还有吗?我还饿。”
陆鸣渊:“……”
又递给她一张饼后,见她吃的速度慢下来,不再狼吞虎咽的,陆鸣渊才继续问道:“你走官道,怎么会遇到灾民?”
江白芷闻言,心虚地回道:“不知为何,这些日子官道上的关卡,查人收紧了许多,我……我没有户籍,想混过去太难了,只好绕路走。”
说完,她捏紧了手中的饼子,快速抬眼看了下陆鸣渊。
没想到,陆鸣渊并没有生气,反而语气柔和下来,说道:“是我思虑不周,你们那里的村子本就没有户籍统计在册。”
幸好在此处遇到你了。
后半句陆鸣渊没说出口,在心里默默想。
看着江白芷面容瘦削了许多,身上穿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下摆浸满了泥泞,一双草靴也是几乎要绽开,陆鸣渊开口道:“你……”
话还不曾说出口,秦景衍已经骑马行至二人旁边。
“鸣渊,这位是?”
陆鸣渊将江白芷扯到自己后面,挡了半步,回道:“之前行军时遇到过的一个医师。”
秦景衍饶有兴趣的看向被陆鸣渊挡住大半个身子的医师。
“莫不是秦风说的,那个在边塞及时救了怀风的女医师?”
“正是。”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陆鸣渊知道瞒不住江白芷的身份。
秦景衍只提了救了怀风,看来秦风应该并没有向这位隔了几个宗亲的哥哥说更多的事。
陆鸣渊扭头向江白芷介绍道:“这是当朝丞相之子,秦郎君。”
秦相之子?!
江白芷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显,朝他欠了欠身,算是打了招呼。
秦景衍下马,踩着泥泞走上前,笑道:“叫我景衍就好,姑娘怎么称呼?”
“江。”
江白芷的回答可谓冷漠,陆鸣渊甚少见她这样的态度对人,不由侧头看了她一眼。
秦景衍却并不在意,关心道:“边塞距离这里可不算近,江姑娘怎会独身来到此处?”
江白芷此时已经无法集中注意,五年前秦无晦所下的那道昭告天下的圣旨,张贴在了她逃亡路上的每一处,此时仿佛都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紧紧裹在了她的面上,无法呼吸。
「白鹤轩夫妇世传医名,本当恪守本心、济世救人,竟贪财枉法,谋害卫国公,悖德弑勋,罪无可赦。今车骑大将军已将二人斩于卫国公灵前,以慰忠魂,其余亲眷一并处决,尸身悬于城门曝众,以儆朝野。其余族人罚世代为奴,永世不得除籍。」
不待江白芷从回忆中抽离出来,陆鸣渊已先开口道:“江医师治疗怀风的病,比太医都还有效些,我们离开时,便邀请她来都城,方便为怀风继续诊治,江姑娘这才处理了家中事务,动身前来,只是未离开过边塞,对都城太陌生,迷路至此。”
若细究这话,漏洞百出,但秦景衍并没有说什么,仍是一脸笑意地回道:“江姑娘真是医者仁心啊,竟敢在这乱世中,独自一人不远万里前来,秦某佩服,若有需要,我可以派人护送你去洛城。”
“不必了。”陆鸣渊淡淡地开口,“此番去调查灾情,定有需要医师的地方,江医师跟着我就行了。”
秦景衍看了看站在陆鸣渊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女子,又收回目光放在陆鸣渊身上,缓缓开口道:“鸣渊思虑周全,不过,我们的马车都在后面,不知江姑娘可会骑马?”
“边塞女子,自然会的。”陆鸣渊注意到了江白芷此时的状态不对,仍是替她答道。
“那便好。”
秦景衍扭头向身后的侍从吩咐道:“你们两人并骑一马,空出来一匹给江姑娘。”
陆鸣渊并不放心江白芷的状态,但此时明显不可能让江白芷与他共骑,于是牵来空出来的马匹,把缰绳递到她面前。
江白芷看着眼前的缰绳,终于缓过神来。
面对一脸担心的陆鸣渊,她微微一笑。
“我没事,可能是连续赶路,又多日未进食,太累了,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