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几名老军医倒是立马接腔道:“让她跟你们去。”
倒也不是好心,只是他们回军营后,就总是听到有些多嘴的士卒对江白芷医术的夸赞,话里话外都是对他们几人的不满。
他们心中早就不满:一个乡野村妇,谈什么医术可言?也就骗骗这无知士卒了。
今日见这位“江医师”又不请自来的帮忙,甚至并不听他们的指挥,他们怨气更甚。此时听到她竟要上前线,他们自是立刻怂恿。
“快走吧,时间不等人。”
江白芷立马收拾出简单的包扎物品,背在身上,就跟着士卒出了营门。
已过了半个时辰,陆鸣渊带领的队伍已经将偷袭的敌军打退了很多,另两支突出重围的骑兵,也已经摧毁了远处敌军的箭阵。
江白芷随在之处,满目都是濒死的惨状,有己方的,也有敌军的。
她虽未与他们有什么过深交集,但他们一个时辰前还是鲜活的生命,此时有的变成了无头尸体倒在地上,有的四肢散落,有的半边身体被铁蹄踏碎成泥,连形状都分辨不出……
她忽然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江医师,你没事吧?”
江白芷缓过胃里的翻江倒海,抬头一看,是周武。
他的铠甲上、脸上也满是血迹。
“你?”
“我无事,敌人的血。”周武随手一擦脸上的血迹,“我们已歼灭前方布箭阵的敌军,只剩几人逃窜,左前锋率人继续追了,命我回来禀报情况。”
“那你快去吧,我在此医治伤者。”
说罢,江白芷已走向一名捂着胳膊哀嚎的士兵,快速地取出止血药粉与布带,熟练地包扎。
周武见此,只嘱托了一句“江医师要小心,敌军中还未死透的,保不准会趁机偷袭。”,沿路随手挥斩下几个还在微微呻吟的敌方士兵的头颅,确保完全死透,便也快速离开了。
江白芷没有注意到他的举动,她此刻已无暇顾及太多,第一次体会到了身为医者的无力。
她的脚步与手下的动作,一刻也未停歇,即使是寒冬腊月,此时贴身的衣襟早已被汗水打湿。
可一个人的力量太过有限、物资也有限。
有明显已经救不回来的,还在因为求生的本能,弱声呼救着,她只能视若无睹地狠心放弃。
有液体一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了,北风吹的更紧了,刀剑之声似乎越来越远。
不知沈大人有没有派兵解救村落的百姓……
包扎完最后一位伤员,看着他被抬回军营,江白芷无力的瘫坐在地,默默的想:沈大人那样的善良,应该会吧,一定会的。
江白芷歇息片刻,正要起身,忽然感觉自己的下裳被拉了一下。
她回头一看,是敌军的士兵!
他身上并未穿着盔甲,仅仅腹背绑了软甲,头上扎着羽毛头饰的毡帽。
她心下一惊,猛的站起来,只见抓住她衣角的手也无力滑落了。
想起周武的嘱托,她正想快步离开,地上的异族士兵却发出喃喃不清的话语。
江白芷听不懂他说了什么,却听出了声音的稚嫩。
站远几步,确保他确实对自己没有威胁,江白芷低头仔细一看,虽然他脸上染满了血污,但是能看的出是位稚气未脱的少年,比大壮也大不了几岁。
理智告诉江白芷“不要管,应该果断离开”
可是,已经没有任何攻击力的一个小孩儿这样受伤躺在自己眼前,江白芷怎么也挪不动离开的脚步。
无奈的叹息一声,江白芷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
摸索着检查了一番,身躯完好,没有严重砍伤,只有一些不严重的小伤,血也止住了。
江白芷又屈起二指搭在他的腕间,把了把脉,脉象很平稳,并无异常。
奇怪。
没有严重外伤,也能没有任何内伤,他怎会如此虚弱?
江白芷疑惑的看向躺着的契族少年。
一刹那!
少年佯装虚弱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不好!
江白芷内心惊呼。
只见少年振臂一挥,一阵奇怪的香味扑鼻而来。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江白芷来不及屏息。
为什么自己每一次的善意换来的都不是善报呢?
这是江白芷彻底昏迷前最后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