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三在屋里,透过门缝将一切尽收眼底。
“不愧是穆老夫人……”他低低赞了声,从袖里摸出一根长铁丝,三两下便撬开了外头的锁。
柳拾月到京城后就跑得不见人影,不知在忙什么,问起来就是一句“师兄放心,我自己能行!”
肖三便没插手,只留了足够的金银和城郊一处小宅,任她去折腾。
所以现下他已无事可做,该回千机阁了!
轻车熟路避开府内把守,肖三暗叹老爹这么多年都没长进,一路摸到后门,又掏出铁丝——
哐当,锁落。
“嘿嘿!”肖三一把推开门,“拜拜了您老——”
门外矗着尊凶神。
肖炳义冷哼:“这么多年过去,一点长进都没有。”
肖三:“……”
“呦,”他收回脚步,佯做无事,“将军头不疼,能下榻了?”
肖炳义一把抓住他衣领,提鸡崽似的:“滚回去!”
两人一路对抗回东院,肖炳义抬脚将人踹进屋里:“外头近来风声鹤唳,你给我老实呆着,别出去惹事!”
“谁惹事,我要回金陵!”肖三这几日被关禁闭,不知饮冰宴风波,只捂着屁股叫,“朝堂风声都是冲着将军府的,与我何干!”
“……是,与你无干,你肖云峥自成一派,多豪气啊。”
肖炳义气极反笑,“既然死活要脱离族谱,那时请沈将军出兵为何还要借本将名义?你不是很厉害吗?”
肖三顿了瞬,气焰渐低:“那不是事急从权。”
肖炳义看着他:“你敢说这么多年,你在外从没借着将军府狐假虎威?”
一句“没有”正要脱口而出,肖三蓦地记起当初用剑指着紫竹君,轻咳:“那也是事急从权。”
肖炳义轻笑,语气缓下来:“你生在将军府,金尊玉贵养大,吃过最大的苦也不过是校场习武。我不知你为何一直要逃,但只要将军府还在,你注定无法脱离‘肖’这个姓。”
又是这副腔调。肖三突地感到无法喘气,扬声质问:
“所以你就要把我的每一步都安排好是吗?读书、入仕、尚公主,再生一个儿子来操控安排是吗?”
“说的什么混账话!”
肖炳义也来了火,知他后悔什么,开口就戳:
“多少人削尖脑袋想做元顺公主的驸马,你仗着青梅竹马得了陛下青眼,还死矫情!”
“我不后悔!”肖三一下跳起来,“我告诉你肖炳义,我受够了你的安排!今儿就是你把龙椅打下来,我也不稀罕坐!”
“胡说八道!!”肖炳义一掌钳住肖三的嘴,顾不上他直呼亲爹名讳,沉声警告,“现在多事之秋,你给我口有遮拦一点!”
“……”肖三想起那句“风声鹤唳”,意识到什么,“什么意思?”
肖炳义正欲开口,外头忽然响起重重拍门声——
“将军!有贵客!”
肖炳义松开肖三,转头:“进来。”
亲兵推门而入,附耳低语。
肖炳义扬眉,看了肖三一眼:“在这等着,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将军……”亲兵拉住转身要走的肖炳义,低头,“那位要见的…是公子。”
·
肖三没想过还能再见李玉仪。
她就站在那儿,眉眼愈素,明艳愈盛。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裙摆一角。
是记忆中俏丽的颜色,却不大合适了。
他知她会长成这样尊贵的人,只站在那儿,就叫人想俯首称臣——
“公主千岁。”他掀起衣袍欲跪。
“起身,”李玉仪抬手,没叫他跪到底,“低下给我瞧瞧。”
“……”肖三垂首,目光依旧停在她裙上。
等了半晌,他轻声:“公主不会只来看臣长成什么样了罢?”
李玉仪笑了声,走到上首坐下:
“我听闻你被将军关在府中,想必有许多事不知,也有决定做得过于仓促——”
肖三闻言抬眸,两人终于对上目光。
李玉仪几句说完宫中现状,直白道:
“禄国公想扶持钱贵妃肚子里那个,养心殿的李善福也一肚坏水,这两个不论谁得势,将军府都不会好过。”
“……”肖三垂眸,“不管谁做皇帝,都需要武将支持。”
肖家可以不淌这躺浑水。
“是,但新皇需要忠心的武将,而非中庸的将军。”李玉仪道,“肖家势大,避不开的——”
“既然总要选个人支持,我才德兼备,又是皇室正统,岂非不二之选?”
肖三:“……这话你不能同我说,我做不了主。”
“奉国将军刻板,我没那么多功夫磨他。”李玉仪盯着他低垂的眉看了会,起身踱步而下:
“你帮我搞定,来日我便下旨,让你自由。”
肖三微顿,侧眸,对上她眼底光亮,又移开:
“公主总要告诉臣,接下去有何打算。”
李玉仪:“再过两个月就是祭天大典,大祭司会在禅山山顶做法占卜国运。”
“李善福两次利用流言,势已经堆起来了,只差一个‘天命所归’的东风。”
肖三皱眉:“他不会蠢到以为凭一个天象就能当皇帝吧?”
“就是说啊,”李玉仪似是懊恼,“我竟让个蠢人爬到这种地步。”
肖三:“……”
李玉仪轻叹:“流言蜚蜚总归让人难办,我已让暗卫去寻先帝师的踪迹,只要请她出山,李善福便难以用大祭司做什么手脚。”
先帝师凰千雪,不光计谋无双,更精通卜筮之术,天下闻名。
肖三陡然沉默。
“人家都归隐了,哪是那么好找的。”许久,他开口,“我知道另一人……”
他记得柳拾月当初无意提过一嘴,说想进司天监,问他有没有法子……
·
醉春楼。
柳拾月定在人来人往的门前,一时忘了自己要往何处去。
下一瞬,有人碰了碰她的肩。
一女子站在身后,微微屈膝:
“柳姑娘,我家主人邀您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