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起月升，冰块果然还没有融化。

宋蕴躺在床上，举起被冰块包裹的手，实在睡不着。

都是那妖的错。若不是念在旁边有人，她一定不会被妖冻住右手。如果有火的话，说不定当时就能拿下妖怪。

说到火——

宋蕴坐起身子，这两天都不见寂时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白天通话时，寂时泽让自己不必去寻他，但是嘛……

反正睡不着，不如去找他，顺便让寂时泽用他的火给自己烤一下，说不定龙族的火有奇效。

她捻起合契珠，去寻找寂时泽的身影。很快，她的眼前出现流光，她寻着流光指引的方向，出了房门，离开客栈，又远离了小镇，直到一处峡谷。

初冬时分，峡谷中凉意较小镇更甚，夜风起，吹过河面，裹挟着一两片叶子刮在宋蕴脸上，仿佛真有刀片似的，刮的人脸生疼。

在流光的帮助下，宋蕴看清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寂时泽，立刻小跑过去。

奇怪的是，越靠近寂时泽，宋蕴便觉得身上暖和不少，甚至有些发热、发烫。她不自觉缓慢脚步，观察四周。

和初见时一样，寂时泽周围的土地已经变得焦黑，像是被烈火赤烤过般，很神奇的是，每次寂时泽的衣服都不受影响，依旧完好无损。

宋蕴蹲下身子，这才看见他脸上出现几道裂纹，左边脸颊上血肉模糊，伤口几乎要靠近眼睛的位置。

“寂时泽！”宋蕴吓了一跳，焦急喊他，来不及管自己手上的冰块，另一只手凝聚灵力，造出水流开始包裹住寂时泽。

寂时泽似乎是听见宋蕴的声音，他睁开眼皮，发白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宋蕴根本听不清，也懒得去细究，一心想着先给他降温。

“你怎么回事？上次还只是身上发烫，这次怎么还皮开肉绽的？”宋蕴仔细察看他的身子，这才发现他不仅是脸上，连手上也都是伤痕。

这些伤痕不像是被刀剑所伤，反而像是被硬生生扯下来的。

难道是寂时泽痛得自己硬扯下皮肉吗？

这得多疼呀。

水流拂过寂时泽周身，他的脸色也慢慢有所转，但身体仍在发烫。

宋蕴觉得心里很是难受，若是自己不在旁边，寂时泽得忍受多久这样的痛苦，也难怪他会想要自己留在他身边。

可是他为什么不说呢？明明在客栈的时候，他就可以来找自己帮忙，哪怕是通话时，他也可以喊自己。

终于，寂时泽的喉咙里发出了细微的声音，宋蕴俯下身子，将耳朵贴在寂时泽嘴边。

“快走。”她听见寂时泽说。

“你这副模样，我怎么带你走？”手上冰块的融化速度较之前快上不少，但一时半会仍无法使用，寂时泽身上又烫的厉害，她背着对方，自己也会被烫伤。

寂时泽全身虚弱，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才堪堪碰到宋蕴的膝盖：“你走……别、别管我。”

宋蕴想不明白，为什么寂时泽偏要在此时赶她走。

“嘎——嘎——”

天空一声暗哑嘶鸣，刮得宋蕴耳朵发涩。

四五只秃鹫乌云般悬盖在空中，为天上的星星蒙上浓厚的黑，散发出死亡的气息。

宋蕴喉头一紧。

这里……居然还有秃鹫么。

也不算奇怪，这里可是罗玉国，是各类鸟族的聚集地。

她回头，望一眼寂时泽。

一定是他发病时散发的腐败气息吸引了秃鹫，他身上的伤口，多半是秃鹫啃食的结果。

宋蕴蹲下，反手扣住寂时泽的肩膀，肩上一顶，起身，稳稳将寂时泽搭在背上。

秃鹫是群居鸟类，要是不将寂时泽带走，届时会引来更多秃鹫。

这也是为什么寂时泽要喊她走。

秃鹫许是察觉到食物被带走，不再盘旋等待，径直俯冲而来，直达宋蕴身后，对着二人展开进攻，锋利的鸟喙啄向寂时泽的另一侧脸颊。

宋蕴一手背着寂时泽，另一手被冰块控住，难以汇聚灵力，只能借着冰块驱赶秃鹫，脚步更是加快，企图摆脱这些猎食者，避免寂时泽被秃鹫啃成骨头。

越来越多的秃鹫被吸引而至，跟在后头，它们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它们见宋蕴步速加快，驱赶范围有限，转而分出部分来进攻向宋蕴的双腿。

宋蕴忍耐着发烫的背部，不断驱赶秃鹫，却难敌对方数量众多，仍是被秃鹫们钻了空子。隔着裤料，她依然能察觉到鸟喙的锋利，渐渐地，两腿似有液体渗出，打湿了裤子。

寂时泽的状态也并不好受。埋藏在体内的烈火在不断侵蚀五脏六腑，体外是秃鹫的撕咬，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靠在眼前人的背上。

眼前一片雾蒙蒙的，也许是血，也许是汗，已经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宋蕴的了，唯一能确定的，是宋蕴在背着他跑。

“放下我吧。”寂时泽心底叹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喊宋蕴先离开。

每次体内烈火发作时，总会迎来一次死亡，数不清的烈火焚身，数次昏迷中跌入魔窟、误入妖穴，被野物啃食，已经叫他习以为常，没必要再因此拖别人下水。

宋蕴能在他发病结束时赶来，让他尽快恢复，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