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文??罗素??贝利先生的追悼会于本周五在木兰花礼堂举办。众多名流人士到场为这位可怜人送行,场面隆重程度超过了贝利先生生前庆祝过的任何一场活动,以至于他那位强撑着身体接待来宾的遗孀玛格丽特??贝利太太都短暂地忘记了悲痛,被送行的阵仗惊诧得说不出话。
'我们和贝利先生做了多年的邻居,'家住鹅毛街的老迪格尔太太点评道,'他这人身上是有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毛病,但无论如何都值得一种更体面的死法。'
贝利先生一生都是纯粹的享乐主义者,喜好交游,挥金如土。除早年涉猎过投资行业之外,他大部分时间都依靠老贝利先生留下的遗产过活。据贝利家族的前代理律师透露,贝利先生近年来深陷财务危机,名下多处不动产已被抵押。
出席追悼会的托德信贷管理人哈德森先生揉着眼睛回应道:'唉,这不是该聊这些东西的时候!总之我们会把利息和还款期限给到最宽松的额度!’
瞧瞧,多么有情有义暖人心肠的公司!
雪中送炭的行动纷至沓来。贝利先生生前最爱去的野鸬鹚俱乐部宣布其拖欠的会费一笔勾销;格子围裙姐妹会的主理人凯莉??费雪太太和赫普兹巴??史密斯小姐表示会组织募捐活动,募集的资金主要用于维持贝利太太和孩子们接下来的生活。
多么可敬可爱的人啊!
贝利太太和一双儿女在追悼会现场声泪俱下,哭作一团。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休斯爵士的反应尤为激烈,他发表了简短但饱含情绪的讲话,旨在讨伐给巫师处境带来威胁的麻瓜,他宣称自己永远不会再对他们持有友好姿态。考虑到本报线人之前提供的休斯爵士一直以来对贝利先生颇有成见的信息,笔者认为此番行为大有作秀之嫌疑。
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说到点子上了。贝利先生悲剧事件的根源议题势必会在魔法界掀起一场旷日持久的争辩,笔者甚至怀疑它会促成魔法部与麻瓜政府多年后的又一次秘密会晤(虽然他们从来都没有承认过!)。敌视麻瓜的声音毋庸置疑又将抬头且来势汹汹,毕竟各位有多久没听过麻瓜戕害巫师的事情了呢?愿梅林保佑我们大家!”
报纸的另一面刊登了时任魔法部长和威森加摩委员会主席会面的合照,一旁刊载的标题是《那些心照不宣的事实:麻瓜威胁论从来不是空穴来风》,标题下方署着的是一个没怎么在报纸上出现过的新鲜名字——大抵又是一个渴望以笔为刀、施展拳脚的热血青年。
费尔南达把预言家日报搁到一边,她一向对政治的论调缺乏兴趣。她打了个哈欠,用魔杖指挥厨刀把厚厚的面包切成片,为她的心肝、祖宗、亲亲汤姆准备早餐。
是的,里德尔提前回来了。他快马加鞭、携风带雨地进了门,残忍地碾碎了她快乐的假期。她唉声叹气,叫苦连天。
她昨晚一定把心情显在脸上了。而她的不快很大程度上取悦了他。他从黑暗中走出来,像一头兴奋的、进入捕猎状态的豹。手搭在他臂膀上的时候,她能从他绷紧的肌肉中感觉出这种热情。
费尔南达觉得这情绪的来源令人费解。以里德尔的德性,他绝无多余的同情心施舍给丢了命的贝利先生,相反,他会怨怪贝利先生搅黄了他和史密斯小姐的“蜜月”,进而让他某些不上台面的未知计划无从施展。唯一的解释只可能是他受到了不小的刺激。据说人在亲历凶性事件时,精神会由于过大的冲击进入亢奋状态,甚至会展现出违反常理的正面情绪。里德尔说到底也不过刚成年,平时装得再老练狠辣,对于真正死了人的事又能有多少见识,遭受冲击后状态失常自然也就在情理之中。
是以这个神经病愣是在半夜把她从被窝里拖出来,帮他消磨活跃的情绪。
卧室里的留声机是从二手市场淘过来的,正咿咿呀呀地播放一首老歌《命运啊,正中我的心脏》。里德尔拽着她跳时下常见的一种交谊舞。他的动作很标准,拉动她旋转的力道却大得惊人。费尔南达踉跄着跟随他的舞步,好几次差点踩上他的脚。而他似乎并不在意,脚下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渐渐变成他带着音乐行进。
她困得睁不开眼,干脆靠在他身上,由他出具这场独角戏的全部力气。“哎呀这可真有意思,”里德尔愉快地附在她耳边说,“我记得你才是爱跳舞的那个。”费尔南达敷衍地点点头,毫无与他争辩的欲望。
里德尔摆弄紧贴着他的这具躯体,如同摆弄音乐盒里只能依附发条转动的芭蕾女郎。在幽香浮动的黑夜里,他们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庆祝仪式。
最后两人倒在柔软的床褥上。里德尔身上张扬的情绪敛去了,他抿起嘴,沉默地注视着她。黑眼睛像酝酿风暴的深渊。费尔南达伸手搂上他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身上拉,嘴唇习惯性地往前送去。她希望她快点完事,不要玩太多花样。诚然扮演出不同角色特有的情绪是颇有趣味和情调的事,但绝不适用于眼下这样她连力气都抽不出来的时刻。
但里德尔没有动作。他仍然静静地盯着她,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亮,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除了呼吸之间喷洒出来的热气能让人察觉到他起伏的心情以外,他简直像一座石化的雕像。
费尔南达眨了眨眼睛。就在她以为里德尔的良心难得觉醒的时候,他把手伸进了她的睡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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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她哈欠连天地去浴室清洁自己。通常情况下她不会允许自己状态凌乱地倒入梦乡,但她昨晚实在太困了。醒过来的时候里德尔已经不在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房间。他倒是记得给现场做一些基本的清理工作,但也仅止于动动嘴皮子喊一句“清理一新”的咒语而已。指望汤姆??里德尔能有更多事后的人文关怀简直是异想天开。
身上虽然不脏,但她仍然觉得粘、腻、不舒服,在浴缸里泡了不下半个钟,直到皮肤都被蒸得发红。浴室里弥漫的热气把她的睡意也蒸走了大半,她索性穿戴好衣服拾掇了下,下楼去准备早饭。
她给海伦捎去了消息(可怜的人,她又得回归给两个口味差异巨大的雇主做饭的日子了),而她最早也得日上三竿才过来,里德尔肯定等不到这个时候。
费尔南达把独居的这一周视作可以尽情自我奖励的放纵期。在饮食上,她放荡不羁,随性而至,不遵守任何的习俗和准则。她甚至没让海伦准备今天早饭的食材,打算就着葡萄酒把昨晚吃剩的香草烤鹌鹑解决掉。但这种吃法对里德尔来说显然行不通。
她从厨房里翻出了一袋面包、两块布里奶酪、一串尚算新鲜的葡萄和几个牛油果,外加一罐子燕麦。勉强能凑合成一顿清淡无害的早餐。能做成什么样就全看天意了。
等她填饱自己的肚子,磨着指甲等里德尔下来的时候,七点还没有到。她很久没有起这么早了。这令她想起小时候和玛德琳住在一起时听她讲的村子里的八卦,她说老伦巴第的两个女儿是天可怜见的苦命人,找的男人都不是东西,不但要每天起早贪黑做饭伺候他们、看他们的脸色过活,稍有不顺还得挨打挨骂,她每次见到那俩男人都恨不得朝他们吐唾沫;她说不幸的婚姻什么样呢,不幸的婚姻就是这样。
费尔南达觉得她和里德尔的关系某种程度上接近于玛德琳描述的“不幸的婚姻”,但也清楚她的遭遇无法和那两个姑娘的苦痛相提并论。她庆幸里德尔并非自己合法的丈夫,她无法想象他在婚姻状态中完全突变成老伦巴第女儿们碰到的那两个混账会是什么样。而他绝对,绝对有暴力倾向。
因此,如果他未来会组建自己的家庭,她祈祷他遇上的女孩拥有他永远无法拿捏的背景和底气,他的道德缺陷永远处在被压制的状态中无法伸出触角。
八点钟,被贴上“劣质丈夫人选”标签的里德尔没有下楼。
费尔南达无聊地翻看起报纸,然后毫不费力地在头版头条看到了关于贝利先生的令人震惊的报道。
费尔南达不喜欢贝利先生,他也在她排列的“糟糕丈夫和父亲”的黑名单上。他好色、无能,偷窥手段令人不齿,这样的人很难真正落实丈夫和父亲应尽的责任。她不止一次觉得贝利太太和孩子们摆脱这种人品瑕疵显眼的人会生活得更好。但等到这一天真的到来,看到照片上哭得肝肠寸断的孤儿寡母,她还是为他们感到难过。对于贝利太太和孩子们来说,他们是真真切切地失去了家里最大的经济来源和精神支柱,面对如此大的打击,不知道他们需要多久才能恢复过来。据说贝利太太出生的家庭条件一般,而她从来没出去工作过。
看到格子围裙姐妹会要举行募捐活动的消息,她盘算着手里的现钱和留着没有变卖的珠宝,打定主意要多帮到贝利太太一些。等里德尔醒来,她还可以多向他打听一些事件的细节。
九点半,海伦开门进来。里德尔还是没有下楼。
把斗篷挂起来后,海伦走到餐桌前,对着桌子上的早餐成品震惊地张大嘴巴,然后呐呐地问:“先生……先生吃过了吗?”
表情活像发现她趁自己不在的时候用食物虐待了里德尔。
费尔南达脸色不好看地清了清嗓子说:“我们金贵的先生还没有起床,等着人喂他呢。”她说完就抓了几个盘子放进托盘里,噔噔噔噔地走上楼梯,每一步都故意踩得很重很用力,生怕吵不醒楼上的人。
她确实为自己感到愤懑不平。不知道汤姆??里德尔在做作什么,凭她昨晚那样困得半死不活的状态,难道还能把他榨干?无论怎么看,她都是更值得好好休养、摆出赖床架势的人,里德尔在纵欲过后把他们的境地无耻地调转了。
到了他的房门前,她深呼吸了几口,调整好表情和姿态,敲了敲门。“汤姆,”她的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该起床了哦。”
没有任何回应。费尔南达已经不想翻白眼了,她听帕笛芙小姐说过,白眼翻多了容易有眼肌瘫痪的风险。所以她磨了磨牙齿,搜肠刮肚寻找能哄他的肉麻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