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晏宁点点头,“甚至,徒孙怀疑……徒孙来到魔宫,就是苏仙尊一手策划的。”
段清辰顿时露出不太相信的表情,迟疑道:“清融他不会……”
“师祖,恕徒孙斗胆,”晏宁知道他要说什么,却坚决地打断道,“现在的苏仙尊,同师祖记忆中的,恐怕不太一样了。”
段清辰仍看着不太理解的样子,但经过方才与晏宁的短暂相处,他能确信这孩子没有在这种事情上面骗他的必要。想到自己在这里待了六年,外面发生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也都算正常,他便没有把话说死,只是点点头叮嘱道:“我知晓了。既是如此,你平日在魔宫里同外人相处,都要多加小心。”
“是,师祖。”晏宁应完,发现天色已经到了他平素回房的时间。为了不让别人察觉到异样,尽管心有不舍,他却只能起身道:“徒孙今日恐怕要回去了。”
段清辰明白他的意思,隐在袖中的手不由得攥紧了,面上却只是云淡风轻道:“去吧。”
“若有机会,我会再来看师祖的!”晏宁行到门口,又忍不住转身郑重道,“师祖,等我!”
少年的背影没入竹林,视野中再寻不见,方才仿若振聋发聩的最后一句却还在段清辰耳边回响。
他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目光触及地上被搁置许久的水桶,才想起自己原本是要浇花的,便重新回到了这被打断的进程中。
只是刚刚对话间的种种还在他脑海中回放,他心不在焉,连周遭环境的变化都未曾留意,直到腰间突然环上一双手臂。下一刻,一颗脑袋埋入了他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脖颈上,激起一阵酥麻。
段清辰生理性地一抖,回过神来的同时也意识到了来人的身份,放松下来后本想习惯性地开口招呼,却蓦然想起,与自己日日朝夕相对、亲密无间之人,却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同别人有了一个孩子。于是已到唇边的话语被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阻住,辗转落成了一句不咸不淡的:“尊上来了。”
“师兄又这般疏离地叫我。”怀抱变得更紧,昭示着另一人的不满。面对着他对自己心思无知无觉的撒娇,段清辰苦涩地笑笑没有应声,却在那人接下来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后蓦地有些僵硬起来,“师兄今日……瞧着好矛盾,又高兴、又不高兴似的。”
是试探吗?
自晏宁报上身份后,段清辰就开始思考他究竟是如何穿过竹林来到此处的。他知道晏轩然是怎么将自己藏起来的——藏书阁中的房间本就足够避人耳目,这竹林中更是设了无穷无尽的幻境,寻常人闯入只会永远迷失在其中,最终成为竹子的养料。
听晏宁的说法,却只是一路往前走着,便看到了自己的住处。这般异常,段清辰只能怀疑是晏宁作为晏轩然的血脉,身上的魔气同宗同源,幻境认错了主人,才让他像晏轩然来此处一般畅通无阻。
但即便如此,幻境是晏轩然亲手设下,无论任何人进入,他都应当会知晓才是。可看晏轩然从见到自己开始的一举一动,却全然没有半分异样似的,顶多只是比平时更黏糊了些。
既然晏轩然没有主动提及,他便也全当不知。“……大抵是想到这一片月玲珑马上就要开放,不自觉有些欢欣和不舍罢。”段清辰顿了一下,极快地寻了个借口,又为了观察晏轩然听过后的反应,挣脱了没有任何抵抗之意的人的束缚,转过身去同他面对面,不动声色地端详起他的神情来。
这副模样落进晏轩然眼中,却只是让他意味不明地加深了眼底的笑意。在段清辰为之疑惑地皱起眉时,晏轩然却忽然托着面前人的脸吻了上去。
段清辰猝不及防被他亲了个正着,再想抗拒便已来不及。晏轩然的软舌灵活地探入他的口腔,与他的纠缠在一起,攻势狎昵而缱绻,依旧是段清辰这么多年来都抵抗不了的那一套。
过近的距离间,视物已经极其困难,男人的双眸却依然紧紧锁在他被挑弄得呼吸困难、面红耳赤的模样上,让段清辰不由自主地闭上眼,躲避开那灼热的、仿佛要将他吞吃入腹的眼神。
看到他这般仰着头承受、双手在无意间攀上他衣襟的乖顺模样,晏轩然眼中的笑意更盛,卡在人下颌的手顺势向下与另只在腰间的手汇合,便要双手发力将人抱进屋中。段清辰意识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连忙从意乱情迷中挣出一丝清明,慌乱道:“我还没吃晚饭……”
“师兄吃我就够了。”晏轩然不以为意地再次衔住人的唇,将未竟的抗议吞进喉间。
等到段清辰再恢复意识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方才被晏轩然渡了辟谷丹进来,这会儿他倒确实已经不饿,但对方方才近乎疯狂的索求,还是将他折腾得够呛,让他想起了几日前相似的情景。
自从几个月前,那人似乎开始神神秘秘地忙些让段清辰预感不妙的大事之后,他就再也没在黄昏前见过晏轩然。那天晏轩然却来得很早,一看到他便红着眼眶扑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抱到床上压下了身子,将他从疑问到求饶的话全部堵在了唇齿间。
两人之间已许久没有过这么激烈的情事,第二天早上起来,段清辰只觉得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一般,一边下意识地担忧晏轩然的状态,一边又有些为他的霸道气闷。本以为他只是偶然对他生出了这般强烈的渴求,谁知才没过多久,晏轩然便又如此找上门来。
冬天都快到了,现在也不是发情的时候啊!料想自己明日起身时大概又不会太好受,段清辰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偏偏身后人察觉到他醒来后,便收紧了圈在腰间的手臂将他拉近,毫无间隙地同他胸背相贴,反倒让气头上的他更添了几分怒意,没忍住背着身直呼人的全名,话里也带刺道:“晏轩然,你这么多年对着我,就不会感觉腻烦吗?”
回应他的只是下一秒就被人扳过肩膀翻了个身。晏轩然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而后分裂似的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语气却依然阴森:“师兄再说这种话,我就日日做得你下不来床。”
段清辰下意识地闭住了嘴,眼睛却还不服气地瞪在晏轩然脸上,直到对方忽然凑近,吻软了他的眉眼。他终是妥协般地闭上眼,眼睫颤动着,感受着脸上各处传来的微弱的湿润,回想起晏宁离开前对他的承诺,不由得想——
他们真的,可以在晏轩然眼皮子底下逃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