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你没事吧?魔尊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正出神时,一道声音忽然传来,打断了晏宁的思绪。他转过头,才发现是仍守在殿外的苏清融,担忧地覆上了他的手臂。
“我没事,仙尊。”晏宁摇摇头,对苏清融扯出一个笑,“我们回去吧。”
“嗯。”苏清融眼底闪过一道精光,正盘算着回去后要怎么让晏宁将方才和般若轩然长得出乎他意料的对话内容尽数告知于他,却没想到被一旁的侍从拦下道:“苏仙尊,尊上有请。”
他脸上的淡笑陡然僵住,一时表情没调整过来,竟显出些怨怼的骇人景象来,正好落入应声转过头的晏宁眼中。他不动声色地将心间惊吓压下去,作出一副迟疑样子道:“仙尊,这……”
“……无事,阿宁你先回去吧,兴许是魔尊对我另外有些叮嘱。”苏清融见他的目光投过来,连忙换上一副低眉顺眼的无奈表情,温声安慰道。
他本想着自己方才等了晏宁那么长时间,晏宁应当会投桃报李,也提出在这等他出来一起回去才是,没想到晏宁听完便干脆道:“好,仙尊多加当心,阿宁先告退了。”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看着晏宁随侍从离开的背影,苏清融简直咬牙切齿,气不打一处来。大殿门前很快就只剩了他一个人,暗红的光洒在漆黑的地面上,再站下去便越发显得阴森。他只得甩甩头,将那些恶念赶出脑海,又恢复到人畜无害的小白花模样。
“参见尊上。”苏清融再次跪伏下来,俯首于双手之上,很快听到上首轻飘飘地落下声音道:“仙尊请起吧。”
他应声起身立正,挺直脊背的同时趁机偷瞄了一眼般若轩然,后者看着兴致缺缺,仿佛疲于应付,又不得不同他发生对话。
事实上苏清融也恨不得绕着这尊大佛走——上一世他就最怕这个般若轩然,不仅在遇到的几乎所有人都对他展露好感的情况下对他从未青眼相加过,更是始终用那双锐利的眼眸审视着他,让他始终感觉在他面前无所遁形,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所有心思一般。
那时他尚且天真,从未想过争抢什么,一心只为晏宁好,般若轩然都对他抱持着那般态度,就更不用想重生之后想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成就大业的他会在魔宫遭遇他怎样的对待了。
不过,这已经是两人第二次单独面对面,般若轩然对他的态度却比上一世缓和许多,大抵是念在他帮助晏宁从仙界脱逃的份上——在仙魔边界瞧见那扇突然形成的门后,苏清融就知道,自己提前递给魔尊的信被响应了。得益于前世的经验,这次他们不必再经受亲自深入魔界之苦,却也因此理所当然地激起了般若轩然对他的怀疑。
两人的上一次会面正发生于苏清融比晏宁早醒的一两日期间。般若轩然请苏清融给他一个如何传信到他面前的解释,还好苏清融既然做了,便是早就想好了说辞,谎称自己曾意外救下那名向魔尊传信的魔族,得知身份后心软放他离去,此次便是迫不得已向他求助而成。
他知道,般若轩然的调查结果一定与他的说法一致,因为他确实救过这样一个人,却不是意外,而是他早早布局的结果。果真般若轩然听完再未提出异议,只是交代了他一句等那孩子醒来就带来见他,便挥挥手让他回去了。
“苏仙尊。”一道声音叫停了苏清融的回忆,他连忙抬头与人对上目光,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在,尊上。”
“这几日,你多陪着晏宁些,让他能适应魔宫生活。”
果真又是为了晏宁的事,就说这么一句还专门叫他进来拜见一回。苏清融心里有些气结,面上却恭敬地应下,被人抬手示意退下、转过身后才变了脸色。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被般若轩然当成了一个安抚晏宁安分待在魔宫的工具,若不是为此,般若轩然大概觉得多给他一个眼神都是浪费。
不,即使是看上去耗费了他这么多心力的亲生儿子晏宁,恐怕也不是真的入了这位魔尊大人的眼吧。苏清融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倒真有些好奇,对于这位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魔尊来说,到底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呢?
自那日之后,晏宁转眼便在魔宫待了一段时日。
如般若轩然所说,整个魔宫上下都已知晓他少主的身份,他可以在魔宫内自由行走。若是担心迷路,只需在原地发出信号后等待片刻,便会有侍从来为他引路。
他很快便适应了这种无所事事、只需要探索陌生环境的生活,但也仍时不时地想起那天回屋后的场景。苏清融在没过多久后就敲响了他的房门,不出意外地委婉询问了他与般若轩然的对话内容。晏宁也没想着尽数隐瞒,将自己的身世对苏清融如实相告,只隐去了般若轩然反应古怪的封印部分。
送走了达成目的的苏清融,晏宁才坐在房中后知后觉地开始消化这些事实。他是现任魔尊之子,从出生便是魔种,意味着他天然与仙界的一切都相斥,自然也包括……他的师尊。
也不知受了他那一掌后的师尊怎么样了。晏宁不由自主地抚上赤霄的剑柄,那是许清欢带他上山后径直陪他去青云宗兵器库中挑选的佩剑,在见不到师尊的日子里,都是它陪他度过的那些心有不甘、无法消解的日子。
如果师尊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还会如当初一般护着他吗?他还会愿意承认自己是他的弟子吗?晏宁不可抑制地去想那些问题,明知许清欢为了助他逃出来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怀抱着如何的决心,却还是忍不住感到不安。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要这个魔族少主的称号,只想做青云宗最普通的弟子……
晏宁将头埋进被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