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怪我说话难听，只是许宗主这一去，也不知还能不能回得来。阿凛相熟之人本就稀少，将你看重也是正常。若许宗主还记得自己当初的诺言，就离阿凛远些吧，也让他少受些伤害。”

说完萧丛就后悔了——他即使心里对许清欢有怨，也从没想过要对他如何，方才那番却好像话里话外都巴不得对方快点被置于死地似的。一抬眼果真对上许清欢错愕的眼神，他有心解释，却终究闭住了嘴。

这样也好，早点看清他的态度，他也能知难而退。

许清欢确实为萧丛说出这番话而惊惶，但更多的是不解。

在他看来，萧丛这几天的赌气是因为叶凛发现了他和许清欢合谋将他蒙在鼓里后与他起了冲突，但他方才道过歉后，萧丛的态度明显松动了。这会儿他和叶凛也已经和好，就算他们师兄弟还没来得及说开，也是迟早的事。

至于叶凛要随他去魔界一事……许清欢本来想告诉萧丛，他和他的立场是一样的。若叶凛当真态度执拗，也许他可以帮着一起劝劝他；若实在不行，采取下下策将叶凛关起来，直到仙魔大战结束后……倒也好了。

许清欢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不对，好像没有将叶凛当作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放弃了去考虑他这样会不会高兴，与他穿书后一向奉行的原则背道而驰。可越是临近原著的那个节点，他脑海中就越频繁地浮现出他面对叶凛的那一剑、那一朵血色的莲花。如果可以让叶凛活下来，那他这样极端一次，也没关系的……对吧？

可萧丛这么在乎叶凛感受的一个人，却直接采取了最强硬的手段，还直接给他、他和叶凛的关系都判了死刑……为什么？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再靠近叶凛一步都不被允许，心狠到仿佛他折在魔界才是顺了他的意。

明明……他才刚和叶凛重新开始。

明明……萧丛以前对他不是这样的。

过去的嬉闹和维护仿佛还在眼前，眼前的人却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那么陌生。许清欢垂下头，没有注意到萧丛紧握的双拳和强压懊恼的脸色，将一句“我们之间……一定要如此吗？”咽回腹中。他知道，现在跟萧丛说什么都没用了。他们之间正隔着一层他还没有看透的壁障，可他已经来不及深究了。

“……清欢，领命，告退。”半晌，他只是艰难地吐出这六个字，拖着沉重的脚步转过身去。身后，萧丛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挽留，却又生生制住了动作，无声地看着人消失在门后，才颓然地跌坐在了座椅上。

“萧丛，你可真是好样的。”他喃喃道。

许清欢将沉重的大门合上，彻底隔绝了那个已经辨不清模样的身影，回头却发现靳雪岚正站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端详着他。

月色下，女子姣好的脸庞更加明皓，许清欢回忆起殿上惊天动地的那一眼，不自觉又是心间一乱，这次却长了教训，立刻垂下了眼眸不敢多看：“靳姑娘……不是回去了吗？”

“明日就要结伴前往魔界，雪岚却还未与许宗主私下交流了解过，雪岚以为不妥，所以多等了许宗主一会儿，还望许宗主不要见怪。”靳雪岚轻声道。

“不敢不敢，靳姑娘说得有理。”许清欢顺水推舟，抬手作邀请状，“夜深路难行，不如许某送姑娘回房，顺便聊聊。”

“求之不得。”靳雪岚转身，允了他的提议，两人并肩往住处走去。

“雪岚请命要与许宗主同去，给许宗主添麻烦了吗？”路上，靳雪岚先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发问道。

“靳姑娘说笑了。有靳姑娘这般实力强劲、还对仙界忠心耿耿之人做同伴，是许某之幸才对。”许清欢连忙否认。

只是望着身侧女子被黑夜平添了几分忧郁的侧脸，他便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原著的片段，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多嘴的冲动，低声对靳雪岚道：“靳姑娘儿时的事，许某感到非常抱歉。许某相信这些年为了复仇，靳姑娘做了很多努力和准备，若真到了天时地利人和的那刻，许某绝不会阻拦靳姑娘，这点请靳姑娘放心。”

“但探查魔界之事非同小可，还望靳姑娘能以大局为重，也在仇恨之外……多为自己想想。”

靳雪岚一愣，终于第一次认真转过头去打量这位未来的同行者，撞进对方毫无保留的担忧眼神中。直到被人送进了屋，她还在想，分明是她想向许清欢套话的，怎么对方反倒看穿了她心思一般地主动开口提及，甚至用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话语来劝解她。

靳雪岚咬了咬下唇，很怪异地感觉到有些不服，可那眼神和话语中的关心不似作伪，温度悄无声息地溜进她心底，等她回过神来时已流淌成了一股暖流。罢了，她想，总归他们还要相处很长的日子。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让我来揭开你的真面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