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施主不必拘礼,贫僧正等着许施主呢。”明寂和善地笑笑,“许施主请坐。”
许清欢收势颔首,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凳上,像被班主任单独叫去办公室的学生,手心都不住地冒汗,见明寂端起茶壶要为两人斟茶,立刻惶然伸手道:“要不晚辈来……”
“许施主此番前来,是有话要对贫僧说吧。”明寂却用一个眼神制止了许清欢的动作,抛砖引玉道。
“……是。”许清欢只好作罢,讪讪地收回手,转而神色认真道:“方才在会议上,多谢大师为晚辈解围。”
“阿弥陀佛,许施主不必谢贫僧。”明寂稳稳放下茶壶,摇了摇头,“就像贫僧方才在大殿时说的一样,许施主这般义心胆魄,乃我仙界少有,没有不赞同的道理。”
“大师过奖了,晚辈只是自觉责任,想为仙界做些什么。”许清欢礼貌承下,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疑问,“反而是大师一向不问凡尘之事,为何偏偏此次前来,还出面为晚辈说话呢?”
明寂愣了一瞬,随后露出了了然的笑意,好像蓦地想通了些什么,却只是再次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佛语有言:‘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世间苍生,所做之事,所行之路,皆由冥冥中的因果业力驱使。贫僧也是一样,只是在做自己应做之事;而许施主,也有自己必须要走的路。”
许清欢半知半解地听完,隐隐感觉到明寂好像在暗示他些什么,脑中模模糊糊的想法却始终看不分明。他只得暂放,站起身来再次恭敬地作了个揖:“多谢大师提点。”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虽然还没解开其真正的含义,但比起雾中的谜语,他更倾向于去抓住眼前的要紧事奔赴。明寂也看出了他的离开之意,颔首道:“许施主,保重。”
“晚辈告退。”许清欢再行一礼,轻手轻脚地合上了门,最后看到的屋内的画面,是明寂已重新合上眼念起了佛,一成不变的安宁静谧,像从未有人来过。
从明寂住处离开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去拜访了方才在殿上明显有些动摇、在仙盟中有一定话语权的另外几位前辈,首当其冲的就是金刚门的掌门。
谢子钰说得没错,在他将他拉走前,许清欢确实瞥到金刚门掌门有向他走来的意思。作为主战派的领头人,如果他能成功拉拢金刚门掌门,就起码能操控会议上一半的风向。届时就算那五岳派掌门舌灿莲花,也不可能将他拉出前往魔界探查的队伍。
恰巧应许推门后,屋内还坐着另几位掌门,许清欢一一看过去,确认皆是原著中追随金刚门掌门的主战派,正好省了他的事。于是,借着金刚门掌门对他的好印象,许清欢顺利得到了几人的支持,以及愿意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情报的承诺。
而对于保守派来说,只要不撕破表面的伪善脸皮,跟许清欢无仇无怨的,自然不会再提出异议。至于倘若到时许清欢真传了情报回来,孰真孰假,信任与否,都是另一码事。
令许清欢意外的是,晚间的萧丛似乎也再没了先前的强硬,在许清欢重提建议时只是顺水推舟地将话题抛给了下面的人,好像在刻意回避一般,语气甚至听得出几分漠不关心。
而他对面的座位空空如也,只在有人提出疑问时被萧丛轻飘飘的一句“师弟身体有恙”搪塞了过去。许清欢直觉不对,但也碍着眼前的局面,以及自己处于风暴中心的身份,没有余心分出思绪去想叶凛的行踪。
等到前往魔界之事彻底敲定,叶凛却不巧缺席,话题便又回到了那个棘手的人选上——谁来与许清欢同去?
一片沉默中,众人面面相觑,或是自认没有这个能力,或是没有这个胆量,直到一道陌生的女声打破了凝固的气氛:“萧阁主,雪岚愿往。”
旁边的峨眉派掌门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拉:“雪岚,此事……”
但女子已然大步迈出,与师父的阻拦擦肩而过,站到了大殿的中央,作揖再次道:“峨眉派靳雪岚,愿与许宗主同往魔界,共探敌情。”
许清欢好奇地回头看去,登时呼吸一滞——要命了,这世间居然有此等美貌的女子:肤白若雪,唇红似梅,眼黑如豆,分明是我见犹怜、沉鱼落雁的倾城绝色,眉宇间却似有英气;身姿亦是端正而不失风华,立在那处像是平白生出的一根劲竹,光是看一眼,就让人移不开视线,好像有无形的漩涡将目光擒住了一般。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样直直地盯着人家看不礼貌,涨红了脸仓皇地转过头去。
但他这样的情况显然不是个例。在靳雪岚迈出站定后,殿内的惊叹声便此起彼伏:“天呐,是黛瑶仙子……”“真的好美……”“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感觉比传闻还美……”
听到名号,许清欢才终于想起了原著中的这号人物——在仙界美人排行榜上年年魁首、甚至略胜于主角受苏清融的峨眉派女修,黛瑶仙子靳雪岚,难怪生得这般超凡出尘。
原著中她的戏份只有寥寥几句,除去有关外貌的传闻,便是在晏宁攻打峨眉派之时,她一直血战到了最后,面对魔族士兵的调笑宁折不屈,付出了身死魂灭的代价与在场的魔族同归于尽,甚至差一点就伤到了晏宁,可谓死得壮烈。
一般人其实不会做出这么决绝的选择,为了一世的因果直接断绝了自己下鬼界入轮回的可能,但靳雪岚濒死时的回忆也让当时身为读者的许清欢知道了事出有因。
果然,下一刻,靳雪岚就像习惯了这些赞叹声一般地充耳不闻,继续自荐道:“雪岚幼时,全家百口皆为魔族所灭。雪岚因碰巧与他人出游,才幸免于难,又幸得拜入师父门下,才得以苟活到今日。”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旧事重提,她还是没忍住哽咽了一下,然后撑着有些泛红的眼眶斩钉截铁道:“若说与魔族私通,雪岚自认是最不可能的那一个;况且雪岚实力也近化神,足以负担深入魔界的需要。”
“请诸位给雪岚一个机会,雪岚绝不会让诸位失望!”
不得不说,站在理性的角度分析,靳雪岚的身世确实让人挑不出错来。但显然,在场大多数人在怀抱同情的同时,也仍然有所顾虑:衔恨之人难办公事,靳雪岚也毕竟……是位女子。
仿佛是读懂了向她投来的眼神中的含义,靳雪岚却非但不惧,反而挺直了腰背,宛若大雪中压不垮的最后一棵松:“古语有云,巾帼不让须眉。雪岚虽身为女子,但修行之苦不曾比任何一个男子承受得少,心性、境界亦是同辈中的佼佼。更何况我峨眉派千百女修,本就不该只被人在容貌身段上品头论足,更该有资格堂堂正正地站在这大殿之上!”
“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公事私事,孰轻孰重,雪岚还是分得清的。若途中当真生出异心,雪岚自愿立刻终止探查返回仙界,天地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