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蹲下身,将一卷一卷散落的折子理齐叠好,殿中安静的只听见折子相碰撞的轻响。
……
待收拾好了,卫芷看向赵元恒:“出了些力,方才堵在你心头的郁气好些了?”
赵元恒轻笑,方才的郁气确实散了大半:“还是你有法子。”
“法子也是人想出来的,”说着,卫芷替他轻轻挽起袖子,“这样子,先挽起袖子,折子就不会被扫落在地了,王上也不用那么烦忧了……我只盼王上所愿皆所得。”
赵元恒将她揽入怀里:“阿芷,你是我的王后,是我的妻子,更是我唯一的畦丁。”
“我只做王上一人的畦丁……”卫芷轻轻回拥住他,“哪怕前路再艰难,也有我陪着你一起走下去。”
窗外,曦光悄悄洒了进来,映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连殿内未燃尽的烛火都染上了几分温柔……
-
赵亦烽在福令殿祈福了一整夜,踏着曦光回殿,就闻到了一股别样的茶香味。
“越亓。”
看见赵亦烽回来,元夕忙迎了上去,看着他眼下的一片青黑,很是心疼。
前段时日为搜查抓捕造反余下势力奔波操劳,现在又为谨妃丧仪的事熬大夜,她真担心他的身子。
“我给你煮了补身子的药汤,还在炉上温着,我去给你盛一碗来。”
赵亦烽眼疾手快的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入自己的怀里。
他冒出胡茬的下巴轻蹭着她的脖颈,声音还带着哑意:“让我抱抱你,比什么药汤都管用。”
元夕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
半晌,她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声:“越亓?”
“嗯。”
“你去内殿歇息会儿吧,待会我去福令殿为谨妃祈福……我也想为谨妃祈福,希望她能去往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
“你和她未曾见过面,不用太辛苦。”
“……我和谨妃见过。”
听后,赵亦烽倒惊讶了,低头看着她:“你们见过?”
“嗯,她有让人来唤我去她殿中坐坐,陪她说说话……”
“何时?”赵亦烽问道。在他记忆中,谨妃不喜与人往来,更不要说请人去她殿中坐坐了。
“就在云家谋反一事败露前,我记得那日,她和我说了许多话,好多关于你小时候的事。”
“她怎么会知道我小时候的事?”
“她说小时候常去看你,不过你应该记不得了。”
赵亦烽轻轻摇头,他确实不记得了。
“对了,谨妃还教了我一个花茶秘方……我今日试着做了,想着为她祈福的时候带去……本想着让她尝尝指出不足之处,谁知……世事难料。”
“什么花茶?”
元夕从他怀中缓缓退出来:“那你先帮我尝尝这花茶,”说着,牵着他来到桌前,她将花茶泡在茶盅里,想着待会带去福令殿,“……我照着谨妃教我的那个方子做的,只是我还没来得及让她品一品我做的如何。”
赵亦烽端过元夕给他倒的花茶,尝了一口,表情微滞,慢慢品出了熟悉的味道:“这里面有蜜脯的味道。”他记得,他小时候好像喝过……只是,母亲去世后,他再也没喝过这样的花茶味道了。
“嗯,谨妃教我的,在泡好的花茶里,放入糖渍蜜脯,别有一番风味,”元夕看他表情不对,问道,“怎么了?是花茶的味道不好喝?”
“元夕,你说这是谨妃教你的?”
“嗯。”
“她说是她的一位故人教给她的,她与我有缘,所以也教给我了。”
“……我母亲曾煮过这样的茶,我小时候喝过,但我那时候不喜欢茶,觉得茶味很涩,所以哪怕里面放了蜜脯,我也不喜欢……”赵亦烽看着这花茶,思绪万千。
“谨妃丧仪祈福时,父上曾对我说,他为谨妃追封谥号,是取自她小字里的“茗”字,所以取为云华……而且,她的小字里,还有一个字,与我小字中一字相同,就是“亓”字。”
“……而我的小字是我母亲取的。”若这是巧合,那一切便太巧了。
“难道,谨妃说的那位故人,是越亓的母亲?”
“或许吧,”赵亦烽手握着茶杯,陷入思绪,“我母亲早逝,那时的我太小了,记忆很零散,若不是有母亲画像,我怕是连母亲的容貌都不记得了……”
赵亦烽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蜜甜中和了茶的微苦,又夹杂着花的香味。
那些封存在记忆的碎片,忽然就顺着这花茶香慢慢浮了上来,他好似听见了母亲唤他小字的声音。
……
天微微亮,长街卖早点的摊贩就开始吆喝了,吆喝声隔着一条街,云寒知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看着云家被封的大门,感慨万千。
自她入宫后,她便没有再回来过,哪知再回来时,已是这样的光景。
风扬起,吹得她眼睛发涩,她缓缓放下车帘,吩咐车夫:“走吧。”
马车缓缓行进在长街上,往城门口去,城门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所以未被盘查就出了城。
嬷嬷看着她的脸,小心翼翼开口道:“小姐,我们这是往哪儿去?”
“……往没人认得我们的地方去,先往东去,走到哪儿算哪儿,到时觉得哪个地方不错了,我们就住下来。”
如今,她已是假死脱身的人了,一生无牵绊,她要带着新的身份去好好看看这天地,连带着斐然的那一份……
斐然,这回,我是真的要去游历四方了,兴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回缙姮城了……
马车渐行渐远,慢慢将曾困住她半生的地方甩在了后头,前尘旧事,就此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