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茫然地摇头。
“哎,反正啊,我感觉殿下可能是操劳过度,又整日闷在房里不得自由,我都替她感到憋屈,”穆槿说着喝了口酒,“嘶~哈、不过我还听说,等过了年,郑家那个小姑娘好像要入宫常伴殿下,兴许能让她有所好转吧……”
话音刚落,穆槿才发觉自己说了不合时宜的话,忙拍了一下额头,匆忙解释道:“哎呀!我喝多了!白医师、你……”
“没什么的,殿下早已定亲,我也知道的。”白苏轻声说道,言辞之间却满是强撑的洒脱,“我……我是医者,殿下是我的病患,伤病好治、心病难医,要是能有人替他医心病,我自然也是高兴的。”
“可她的心病是、”穆槿犹豫顿声,终是叹了口气,“哎……白医师,殿下她也是无可奈何、”
“我明白,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帝王,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我也没要他怎样,只要他平安就好了。”
许是在外面呆的时间太久,她瑟瑟地抱紧了自己:对,只要他平安就好了……我只求这个,因为我是医者。
华历三十四年,正月十五。
上元佳节,酉正末刻至戌初三刻宵禁前的这半个时辰,是宫内特许的闲乐时段。在这期间除值守人员之外,其他宫人、内官可以在各自寝所内小聚娱戏。
女官寝所各个卧房内亦是如此。
平日里,白苏独自睡一间,也不喜热闹,因此即便是上元节,她也不想去别处参与别人的欢乐。于是,她早早洗漱上了床。
不大会儿,门外传来一串深深浅浅的脚步声,还有浅浅的嬉笑声,紧接着房门被敲响了。
“白苏?你睡了吗?今日过节,咱们一起喝一杯吧?白苏?”
白苏无奈地坐起身,一边穿外衣一边朝门口走去。
一开门,原是同为太医院医师的文竹和杨苋,二人正满面笑容地站在门口:二人面颊红润、手里各自拿着酒壶,看上去已然有些小醉。
“你们怎么过来了?”白苏警惕地问道。
“白苏、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跟苋姐特意过来、跟你‘杯酒化仇怨’!”
文竹笑嘻嘻地说着,杨苋也腼腆地附和道:“没错没错,白医师,我跟文竹之前冒犯过你、我们感到很愧疚,所以趁今天这个机会,我们特意过来、请你原谅我们!”
白苏看着二人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纵使她心里仍有暗结,还是心软松了口:“好吧……那,你们还有别的事吗?”
“真的?你原谅我们了!太好啦、”文竹欣喜地跳起了脚,然后跟杨苋一同挤进了门,“我就知道白医师宽宏大量!一定不会跟我们计较的!”
“哎、”白苏眼睁睁看着二人不受控地闯进门,顾自来到桌旁坐下,摆出三个酒杯,依次倒满。
白苏略带嫌弃地遮住鼻子:“你们两个、喝了多少啊?”
文竹笑着摆摆手:“没多少没多少、你看我们不是还清醒着吗?”
“白医师,关门吧,外面好冷啊~”
白苏欲言又止,真不知道这两人今日发得什么疯?
她关上房门,来到桌旁坐下。紧接着一杯酒就递到了嘴边,白苏被迫喝了下去,险些被呛到昏厥:“咳咳咳、这是什么酒啊?怎么如此烈?”
杨苋红着大脸笑道:“你不懂,这是上乘的江南醉!是圣上、娘娘们赏给咱们的,平时可喝不到呢!”
“就是就是,”文竹笑嘻嘻地附和道,然后她好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儿,煞有介事地说道,“哎呀、刚才羽林卫的穆大人是不是来过了?”
杨苋醉醺醺地点点头:“是、来过了、”
“穆槿?”白苏疑惑地问道,“她来找我的吗?”
“对!就是来找你的!说……说什么来着?苋姐,她说什么来着?”
“说让白医师煮一碗醒酒汤、给太子殿下送去……”杨苋说着便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白苏不解地问道:“殿下要我送醒酒汤?可是,东宫有膳房啊……”
“哎呀、穆大人的意思是,嗝、只有白医师你煮的汤,殿下才安心喝嘛!”文竹打着酒嗝,推了推昏睡的杨苋,“是不是啊、嗝、苋姐?”
“嗯?嗯……是、是、是……”杨苋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白苏看着二人醉醺醺的模样,心中的疑惑始终难消:这二人平日里跟自己不对付,此时前来莫不是故意捉弄人的?可是此时她也找不到穆槿对质……不过,好在煮个醒酒汤也不是什么难事,不妨就先煮好送过去,大不了就是白跑一趟。
白苏看着二人已然趴在桌上酣睡,无奈地摇摇头,穿好衣服出了门。
戌初二刻,白苏提了食盒从太医院出来,虽说春日已近,但夜晚的风还是吹得人有些发抖。
许是方才喝了烈酒的缘故,白苏有些晕眩。以前,她便听说过江南醉这种酒,据说这酒最怕吹风,风一吹酒性更烈,会惹人头昏脑胀的……
东宫大门外,有个人影在向自己挥手,白苏眨了眨眼睛保持清醒,小跑过去。
云苓不满地说道:“你怎么才来?不是一早就托人带话给你了?”
“啊?原来是真的?”白苏急忙解释道,“是她们才告诉我……”
“行了行了,殿下还等着呢,你回去吧!”说着,云苓便夺过食盒,转身欲走。
“等等!是殿下要醒酒?”白苏面露担心,“殿下腿伤未愈,他怎么能喝酒呢?”
“太子妃今日过来了,殿下高兴非要喝,我们能有什么办法?”云苓说着便转身离去。
阵风吹过,白苏一阵晕眩,急忙扶了墙蹲下,胃里一阵翻涌、灼烧,烧得她浑身无力、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