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视线相交之际,温律屏息以待,对面却突然软下气势,猝不及防地摘了斗笠:“兄台,萍水相逢,何必同我刀剑相向呢。”
他自嘲一笑,脸的轮廓倒与安裳鲤给的画像有几分相似,可五官毫无相像之处。下半张脸是密密麻麻卷曲的络腮胡,因着秋凉大衣裹着,温律他们也看不清身型。
这模样本该泯然众人,主人却身型板板正正地挺着,添了几分精气神。片刻后他又重新戴上斗笠,无奈开口:
“方才你们跟我一路,我还以为是贼人,又不知令牌真假,总得多提防着,不是么,官人。
温律没从那张脸上瞧出端倪,又听他说这几句,也挑不出毛病来,只好简略地搜了身,没发现问题便对他抱歉地拱手,放他离去。直到对方离去,石凌才满脸惊喜摘下了耳坠。
“原来你在这儿啊,这耳坠就还给你吧,我一个大男人,也用不着这些。”
那小女孩没怎么瞧被他塞进手里的东西,只是乖巧地点点头,又拿着糖蹦蹦跳跳地去了。
可这未免也太过巧合。
“那老人家不是说,这地方早就没有铁匠了么。”
石凌不在意道:“害,他岁数那么大了,万一说了胡话呢。再说村东不知村西,多正常。兴许是他记错了。再说了,你没见朝廷派兵前往,向民间征集能工巧匠也是常有的事。”
石凌面不改色,手不得闲地捏捏空了的耳垂,有些不大适应。温律见他如此,心里的质疑也随即淡了几分,便没再多问,回了营地。
夜幕降临,周遭万籁俱寂,唯温律营地还留一点灯火。约莫二更天,几人才终于在村外瞧见淡淡的烟雾。
“看来此次毒雾不在村里,而在外围。还不算大,应该用不上那么多人。我和小赵去吧。”
陶窑眯着眼瞧了半晌,回首向温律说道。温律瞧了瞧他满眼血丝,再看看其他人眼下的青黑,一时无话。
“我去吧。这点雾,里面应该没什么傀儡,若有问题,我再跑回来找你们。”
这里面也只剩下赵绫韵一个人还活蹦乱跳,温律思索半晌,眼看雾气慢慢又增大了些,到底还是点了头。
赵绫韵带好弯刀,不出片刻,便到了雾气处,果不其然,没什么傀儡,只是雾霭沉沉,加上今夜的月不甚明朗,看不大清楚,不过对赵绫韵来讲,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当即便坐下,在地上画出一个个符号,抬眼间,身侧一道红影略过,赵绫韵勉强稳下心神,大喝一声。
“谁!”
对面并不回应,只远远瞧她,赵绫韵干脆不再去管,专心画下阵法,不出片刻,周遭一点雾气散去,赵绫韵正要掏出弯刀,那红衣人却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她面前,一把摘下了斗笠。
好特别的傀儡...
赵绫韵正要拔刀相向时,忽得,对面那人摘下人皮面具,双眼紧闭,面上却挤出一个温和的笑来。
“好久不见,赵~绫~韵~”
“我当是谁。”赵绫韵忽得嘲讽一笑,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坐在一棵树旁,懒洋洋开了口,“原来是我那位恩人哥哥,怎么,这次见温律不在,不做缩头乌龟了?又要找我谈什么奇怪的话题。”
“还是说,是你那位师妹。”
此话一出,陈古楠面上的笑凝滞一瞬,深深叹了口气,很快又恢复原样,低着声好声好气跟赵绫韵说话。
“赵姑娘,上次是我不对,可这次,你应当也看见了,我闭了眼,他已经同我失去联系了,这次是我自己有求于你,可以好好谈谈么?”
赵绫韵不屑一顾,冷哼一声就要走开,下一刻,两个傀儡从树影后猛然窜出,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向下压去。
她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恼怒道:“怎么。这就是你的诚意?上次把我置之不理,险些让另一位恩人哥哥对我起了杀心,这次说是谈谈,却又如此这番,怎么,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么?”
“赵小姐一如既往的口齿伶俐呢。”
“怎么,难道要本小姐以这副姿态对你洗耳恭听吗?”
赵绫韵冷笑一声,手中弯刀翻转,两个傀儡手筋尽断,两只发乌的子蛊从血管中掉出,算是彻底失了联系。
“好身手,你也要向我拔刀吗?”陈古楠感受到蛊虫消亡,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语气却有几分玩味,“但我想这个交易你会接受。”
“什么交易需要提前把人绑起来?”
“这个交易。”
陈古楠从兜里掏出一个透明罐子,轻轻递到赵绫韵眼前,下一秒,如愿般感受到了赵绫韵紧紧抓着罐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