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加身,头上还戴着顶边镶绒的帽子,脚下的台阶嘎吱作响,赫连达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握弯刀,好像还在长满牧草的湖泊旁清闲散步。
赫连注意力集中在公孙究那六钩爪上,当他再一次向自己掷爪,赫连回身转刀,砍在铁链上,以雷霆之势将其缠绕在刀身上,控制住了对方往回收的势头。
二人同时用力,赫连双腿扎紧了步子,不肯相让,铁链绷直,一时僵持不下。
忽然,六钩爪转起来的声音在背后再次响起,赫连侧眸,是公孙究身边那个大弟子!
他偏身躲开夺命的爪子,却猛地被公孙究往身前拉近一大步,登时腹背受敌。
公孙究呵呵笑起,“都是没什么好名声可言的凶徒之辈,而且还特地选在我们的地盘上,想必小少主也不会介意以多敌少。”
话刚落下,铁链的声响从各个方位响起,竟又多出十来个罗睺门弟子站在楼檐边,甩着没有公孙究精密的六钩爪蓄势以待。
随着大弟子的手势落下,围攻而上——
原是牵制公孙究的凤阙刀此刻被卷紧,倒成了赫连的劣势,眼见十来道钩爪铺天盖地,赫连果断松手。
凤阙刀顺着公孙究的力道斜飞出去,赫连趁此间隙跃起,踩着击来的钩爪更上一层楼,又踢开两个,试图徒手去抓。
铁爪擦着他的手而过,在虎口划开一条血痕,腕子一翻抓住后面的铁链,护腕被六钩爪的余力一撞,震得发麻。
但有了这个借力,便可突围,赫连腰身一转,与夜空中的圆月相映,身姿似弦。
一只粗粝的手此刻掰着楼檐,赫连达屈膝爬上来,双脚踏了踏,直接踩碎数片瓦。
“年轻人打架真是没轻没重,爬那么高做什么,不怕被雷劈吗……”赫连达刚抬起头扶一下帽子,一柄长刀直直冲他面门而来。
赫连达:“……”
他挥刀拦下,长刀“铛”一声嵌进身旁缝隙中,定睛一看,这不是自家败家少主的凤阙吗?
赫连达拔出凤阙刀,抬眼看去,赫连空桐虽用巧劲破围,却还是抵不过后来者穷追不舍,背后被六钩爪蹭破了一层皮,衣料褴褛。
公孙究最先发现赫连达的存在,嗡嗡的声音道:“赫连教主。”
赫连达摆摆手算作回应,赫连此时也发现了他的踪迹,将几个钩爪缠在一起抛出后也朝他奔来。
赫连达朝赫连空桐扔出凤阙刀,喊:“武器脱手跟送命有什么区别?回去加练领罚!”
赫连抓住刀柄后落在赫连达身边,蹙眉“嘁”了一声。
赫连达骂了声“臭小子”,大刀扛在身上,问他要打哪边,紧接着又多说一句:
“我建议是大人打大人,你们小孩子自己玩去。”赫连达对准公孙究那边,话音刚落,赫连空桐就冲了出去。
“……”赫连达举刀转了个身,“行吧。”
“小的们!一起上吧——”雄厚的声音回荡,赫连达挥起大刀,宛若苏醒的雄狮,气势宏伟。
天空一闪,落下细雨纷纷。
赫连达势如破竹,如同赫连先前那招一样,同时缠绕起多条六钩爪,那些弟子还以为能仗着己方人多牵制住赫连达,却未曾想赫连达不动如山,反而以绝对的力量将他们扯得飞起。
罗睺门的弟子再怎么手段狠辣、人多势众,在赫连达这个曾经上过战场厮杀的正规军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毛头小子。
甩下去几个,显然后面的人谨慎许多,不敢轻举妄动。
赫连达看着雨势,手掌抹了一把脸,喝道:“速战速决,不想打就滚下去!”
“哼哼…老教主真是宝刀不老。”公孙究的声音从旁略过,紧随而来的是身后赫连空桐挥刀斩来的劲风。
赫连达弯腰闪避,鹰鹫般的眼睛少有的透露出一丝不解,公孙究一边拆赫连空桐的招式一边笑话:“看来小少主的刀剑无眼,刀随主人一样是个养不熟的。”
“废话真多。”赫连加快了出招的速度,招招狠厉,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毒辣。
他是故意将公孙究往这边打的,死一个应当,死两个赚了。但很可惜,赫连达命大。
赫连达暂时没有去追究,雨势虽然轻飘飘的,但是很密,似有下大的趋势,怕是一会儿狂风骤雨袭来,那个狡猾的小崽子得给拍下去。
他这边倒是不难对付,就是人多杂了些。
火势有被控制住的预兆,就是不知道这座楼能坚持多久,里面打得也热闹,不堪重负的声响频频传来。
无人在意的地方,一个身影去而复返,小心翼翼地在人群中躲避,弯腰捂着口鼻低声呛咳,手臂和脸上都沾上了些炭灰,衣服也有些灰扑扑,拎着从路过尸体上捡的一把短刀。
苗蓉在尸体堆中抬脚,摸上了台阶。
脱险之后,她还是放心不下,一路上多次回首眺望,刚巧看见赫连以少敌多,顿时吓得胸口急跳不止。
苗蓉都记不清是八年还是九年前了,但是小凤凰在面前被掳走的那一幕却忽然清晰的不能再清晰,好像就在眼前重新发生了一遍。
后悔,愧疚,担心,几种情绪不断纠葛,最终还是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