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广话说完,屋内静了。
杜寒英竟然没有回口,就这般静着,仿佛安静着就能有结果。
不一会儿,萧文广皱起眉头,他察觉到什么,这不妙,但究竟是什么呢?他知道很不妙。
杜寒英才幽幽开口:“大长公主殿下怕的便是萧大将军心中所想的,殿下说,大将军自觉缺失殿下过往的十五载,总想着补偿一二,从前几番照顾,如今分别两地,照顾是不能了,可幸还有萧家,殿下路过安崇时,由望江萧氏所出的安崇县令萧五琉曾相迎,宴请殿下时也曾表明望江萧氏对殿下的敬重,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可殿下自入宫以来谨小慎微,听话不敢只听表面,内里也要琢磨琢磨,琢磨之后殿下竟生出寒意来,她怕望江萧氏与萧大将军一般为了弥补过往十五载的错过而过于偏心,外头已经有了风声,殿下却不想背上不敬不孝的骂名……别的话臣也不敢说了……”
萧文广:“……”
这一仗原来是要这么打吗?
东宫太子之疑,尚有辅佐之名能稳一二,可天子之疑,他拿什么解释?说他没有吗?这个外甥的性子他难道不是最了解吗?他不了解的反倒是这个甥女的性子,她究竟如何敢拿自己做赌!
“臣没有!”萧文广跪下来,魁梧身姿倒是惹眼。
李景曜闭闭眼,再睁开是与杜寒英说话:“让青棠进宫来见朕。”
杜寒英恭敬道:“是,臣一定转告殿下。”
“大将军——大将军既然千里迢迢回来了,就在宫中住下吧,大将军府怕是要收拾一番。”
萧文广:“……是。”
李景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会昏睡过去,这劳什子病疾实在恶心透了!
张媛始终面不改色,不管听到什么都始终是那副模样,李景曜不舒服,她就为他拍拍后背,顺顺气,哪里疼按捏哪里,真个挑不出半分错处。
这会儿李景曜开始咳嗽了,猛咳不止,一头栽倒张媛怀里直不起身。
杜寒英便说:“皇上累了,臣先行告退,回去向殿下传皇上口谕,辛苦媛嫔娘娘侍奉,有事尽可派人往大长公主府去。”
张媛微微俯身,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杜寒英又说:“皇上既然要大将军住下来,那大将军便留下吧,请媛嫔娘娘为大将军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回头殿下一定亲自进宫来报安置。”
张媛再次附身,算是听到了,但依旧没有说话。
萧文广则站在一旁,一动未动。
李佑说了两句什么,左不过是家常话,李景曜已经没有气力赶他们离开,而当他们终于要出宫时,李景曜再一次昏睡过去。
张媛缓缓起身,从容的像每日晨起梳妆、夜里沐浴一般,吩咐人收拾萧文广要住的屋子去。
而萧文广,坐在李景曜床边,石化一般。
“景曜是想留他叙话的,有些话我们不便听。”李佑说。
杜寒英行走在宫道上,很是认同:“那也得皇上醒着,如今皇上不是又睡着了嘛。”
“你不怕他睡不着?”
“怕,有劳王爷拖那一阵子,瞧,正正好。”
李佑意味深长看着杜寒英,叹息道:“我想,景曜忽然醒来不在你计划之内吧?你原本是想与大将军硬碰硬的?”
“王爷睿智,皇上醒来时寒英吓了一跳呢,不过不是坏事,结果要更好。”
“下一回青棠要入宫。”
“寒英知道,寒英这就回府说给殿下。”
“青棠她……罢了,唉,万事小心。”
“王爷慢走。”
杜寒英没有随着李佑一同出宫,他走上城门,此刻正往萧文广的居所走。
这些时日,朝中民间分成了三大阵营,一是推崇李景曜的,以为正统,二是追随李青棠的,以为天命所归,三是观望或明哲保身而保持中立的。
杜彧和俞雪嫣依旧在父辈母辈中行走,而终于长成能够做事的年轻一辈入了杜寒英的眼——这才是新朝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