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有着刺鼻香水的寒暄,带着利益交换的暗示,笑脸背后的期望,都早已与西里斯.布莱克无关了。
雷古勒斯缓缓睁开双眼,天空此时格外晴朗,万里无云,夜幕之下,隐有星光在不停闪烁。
他与兄长的名字都与星星有关。西里斯是天空之中最亮的那颗天狼星,而他,是狮子座的心脏——轩辕十四。
可他与他,终究是踏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当他注视着西里斯在那个暴雨夜离开家门,看见母亲亲手烧毁挂毯上的兄长头像,却依然选择在父母面前挺直脊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的身上,已是背负了太多、太多。
父母的期望,家族的荣誉,众人的目光。
作为奥赖恩.布莱克与沃尔布加.布莱克的幼子,他可以羡慕西里斯的自由,亦可以偶尔想象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但那终究只是想象。
作为布莱克家族的下任继承人,他已无法像西里斯一样,头也不回地跨出大门,从此与布莱克家族的一切彻底切割。
他做不到。
或许,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雷古勒斯.布莱克的人生,就已注定。
……
当雷古勒斯踏出斯莱特林休息室时,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骤然拦住他的去路。
男孩缓缓抬头望去,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深灰色瞳孔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
在走廊跳动火光的映照之下,西里斯.布莱克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忽明忽暗,对方神情冷淡,眼中毫无任何温情可言。
“西里斯,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雷古勒斯率先开口,“如果我没记错,格兰芬多休息室可不在地窖。”
可西里斯并没有被他的话语影响分毫,对方微低下头,居高临下般注视着他。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已经加入他们了,是不是?”
雷古勒斯瞬间撇过头去,试图忽略西里斯眼中隐隐燃烧的怒火。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而你已经离开家族,这些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西里斯冷笑一声,“梅林啊,我倒真的想和我毫无关系,妈妈的宝贝小雷尔,你知不知道,她上周在魔法部都做了些什么?”
雷古勒斯眼眸低垂,陷入沉默。
是的,在上周的《预言家日报》上,他曾匆匆瞥见那条关于魔法部遇袭的新闻。
他了解自己的那位堂姐,她惯常使用那副张扬且无所畏惧的行事作风,而她亦从不会因任何人的劝阻而有所收敛。
即使她曾被多人暗示可以稍稍低调一些,但在贝拉眼中,那些魔法部的官员和傲罗都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尘埃,不值得她费心掩饰。
至于某个霍格沃茨学生在那场冲突中受伤的传言,他也有所耳闻。现在看来,那条传言是真的。而且,那个受伤的学生和眼前满脸怒意的西里斯.布莱克一定有着相当紧密的联系。
“所以,你来找我,是因为那个受伤的学生,对吗?”
西里斯面色沉静,他没有否认,眼中的冷意愈发明显:“贝拉已经是食死徒了。那你呢?你是不是也准备像她一样,加入他们?”
雷古勒斯眼眸低垂,不自然地别开视线:“……你不需要关心,那是我的事。”
“雷古勒斯.布莱克!”西里斯的声调陡然拔高,“你可想清楚了!你觉得那群人聚在一起,只是为了进行一场无关紧要游戏?你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雷古勒斯猛地转过头来,这一次,他毫不避讳地迎上西里斯的目光。
“父亲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母亲现在的压力非常大。作为布莱克家族目前唯一的继承人,我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
西里斯眼中的寒意愈发刺目,可雷古勒斯并未被影响丝毫,继续说了下去。
“我必须重振家族的荣耀,这是布莱克家族所赋予我的使命。”
听见他的回答,西里斯顿时嗤笑一声。
“家族荣耀?”他喃喃自语般将其重复,“雷古勒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雷古勒斯的视线缓缓从墙壁上的悦动火焰中下移,直至抵达脚底。男孩盯着自己那与兄长并行铺在石板地面上的黑色影子,陷入沉思。
那是多年以前的一个炎热夏日,他们都还未进入霍格沃茨。午后,母亲出门赴宴了,父亲在书房里处理信件,老宅只余一片安静,未有任何其他多余的杂音。
那时,他与西里斯的年纪都不过是六七岁的年纪。无聊之中,他只能趴在二楼的窗户前,望着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麻瓜发呆。
西里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男孩忽地低头凑近,兴奋地向他提议道:“雷尔,想不想溜出去看看?”
雷古勒斯被吓了一跳,连连摇头:“不行!母亲说过,我们不可以靠近麻瓜,而且父亲——”
“放心吧,父亲不会知道的。”西里斯狡黠地对他笑了笑,“就一小会,我昨天在花园侧门那发现了一条小径,它能沿着围墙绕出去,通到街上。”
心跳逐渐加快,雷古勒斯刚想继续开口反对,可西里斯已是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往花园的方向快步跑去。
后来,他们真的从花园侧门溜了出去。尽管心跳快如擂鼓,雷古勒斯却仍是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兄长奔跑的步伐。
那是一条很窄的小路,两侧被长满青苔的老砖墙所包围,他们匆忙绕过两个转角,成功来到了满是麻瓜的街道上。
街上人流熙熙攘攘,麻瓜们步履匆匆地从他们身边经过。雷古勒斯整个人都贴近墙边,他小心翼翼地拽着西里斯的袖口,而兄长站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替他挡住了大半的视线。
“别怕。”西里斯扭过头来,笑容满面地看向他,“要是有人发现了,你就说……是我带你出来的。反正,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出来溜达了。”
偶然间,他们在路边发现一枚掉落的麻瓜钱币。西里斯将它拾起,在旁边的冷饮摊前买了一支冰淇淋甜筒。
那是一支最普通不过的香草冰淇凌甜筒,拿到手后,西里斯毫不犹豫地将它递向雷古勒斯。
“给,拿着。”
雷古勒斯呆呆地将其接过,白色冰淇凌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已是开始微微融化。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冰凉绵密的甜意瞬间从舌尖化开,驱散了夏日里的些许热意。
他偷偷抬起眼眸,西里斯正站在他的身旁,双手随意地插入口袋,表情放松地望着街上川流不息的麻瓜们。
看着对方空空如也的双手,雷古勒斯小声开口:“西里斯,你……怎么不买?”
西里斯转过头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钱不够了,再说——”他咧嘴一笑,朝雷古勒斯伸出手来。男孩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顶已被用力揉了一把。
“我看着你吃就行了,哪有和弟弟抢零食的哥哥呢。”
那天,他一人吃完了整支甜筒。至始至终,西里斯都站在他的身旁,面带微笑地看着他把甜筒消耗殆尽。
“雷古勒斯。”
西里斯的声音瞬间将男孩从那片遥远的阳光下拉回。雷古勒斯抬眸望去,对方眼中的嘲讽与失望尚未完全褪去,可在那双深灰色眼眸之中,他似乎隐隐瞥见一丝一闪而过的遗憾,与难以掩盖的悲伤。
“你真的决定了?”
“是的。”雷古勒斯低声回答,“这就是我的选择。”
细小的呢喃随风抵至耳畔,西里斯未再多说什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弟弟一眼,转身抬步离去。
雷古勒斯站立原地,看着兄长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被走廊昏暗拐角所吞没。
当脚步声彻底消散,男孩这才疲惫地垮下肩膀,缓缓呼出一口气:
“……对不起,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