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程度上来说,戈德里克山谷的夏日午后的确能被称得上惬意。
至少,在树荫底下,温蒂能够避免受到刺眼阳光的烦扰。
西里斯和詹姆一早就钻进了车库里,他们正忙着对着那辆会飞的摩托车敲敲打打。面对着新奇事物,两名男孩似乎总有使不完的精力。
温蒂独自坐在小屋前草坪上新搭的秋千上,它有着结实的藤条和一块光滑的木板。不得不说,西里斯的动手能力确实值得被夸赞。
鞋子早已被温蒂随意地踢至一边,她没有穿鞋,旨在享受与大自然的零距离亲密接触。
女孩穿着一条白色纱裙,裙摆随着秋千轻微晃动着。黑色长发随意披散在她的肩膀上,一个用野花编织成的花环点缀在头顶,为她添上一抹夺目的亮色。
秋千慢悠悠地前后晃动着,温蒂颇有些心不在焉。百无聊赖中,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车库的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在这里坐多久,微风拂面,气温始终维持在一个令她感到舒适的范围内。但独自一人的等待,终究还是有些无聊。
就在温蒂准备跳下秋千时,不远处,一团雪白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秋千摇晃的速度逐渐变缓,她没有发出声音,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这位意外来客。
那是一只极其漂亮的白猫,毛发纯净,蓬松如云。
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一只是和盛夏天空一样的湛蓝色,另一只是和蜜糖一样的琥珀色。
瞥见温蒂的目光,那只白猫并选择没有离开。
它只是安静地蹲坐在那里,异色的双瞳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一人一猫,隔着几米的距离,在宁静的草坪上四目相对。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微妙,一阵难以言喻的寂静迷漫在他们四周。
最终,温蒂率先打破了这片沉寂。
她并未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对着那只神态不凡的白猫,露出了一个颇为友善的笑容。
下一秒,她抬起手臂,微微朝它挥了挥手,示意它可以靠近自己。
好似读懂了她的善意,白猫优雅地站起身,迈着轻巧的步伐,来到她的身边。
它仅是轻轻一跃,便灵巧地跳上了她的膝盖。没有过多犹豫,它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快速趴卧下来。
温蒂低头看着腿上的小家伙,感受到它身上传来的温热,嘴角下意识地微微弯起。白猫仰起头,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她的下巴,发出了象征满足的呼噜声。
温蒂惊讶一瞬,但脸上很快就出现了更深的笑意。她也忍不住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轻轻回蹭着猫咪柔软的皮毛。
“软软的。”她心想,“就像一大块白色棉花糖。”
似乎感受到温蒂情绪的变化,白猫在她腿上调整了一下姿势,两只前爪开始有节奏地一伸一缩,在她白色的纱裙上轻轻地踩踏起来。
看到猫咪的这副模样,温蒂忍不住伸出手,轻柔地梳理起它后背光滑的毛发。阳光洒在一人一猫的身上,勾勒出一幅宁静的画面。
温蒂暂时忘记了等待的无聊,此时此刻,她已完全沉浸在这毛茸茸的陪伴之中。
不远处的车库门口,西里斯呆呆地望着这一幕。
扳手在他手里越捏越紧,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和詹姆刚刚成功为摩托车添加了悬浮咒,当一切完成后,他本想偷偷溜过来吓温蒂一跳。
却没想到,对方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自己身上。
“哟,那不是布鲁克家的猫吗?”詹姆在他耳边幸灾乐祸着。
“看呐,大脚板,你要失宠了。”
西里斯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那只瘫在温蒂腿上,舒服打滚的白色身影。
他当然认识那只猫,是隔壁那个独居老巫师布鲁克的爱宠,平日里总是高傲得不可一世。
他试图逗弄过好几次,但那家伙从来都是用那种看傻瓜的眼神瞥他一眼,然后甩着尾巴优雅走开,留给他一个居高临下的背影。
现在倒好,它在温蒂面前简直温顺得不像话!
最关键的是,那是一只公猫!
他看着那白猫的脑袋不断蹭到温蒂的下巴,爪子还在温蒂的白裙子上来回收缩,一股无名火正直冲头顶。
那白色皮毛在阳光下刺眼得很,那家伙躺在温蒂白色纱裙上的样子,简直碍眼到了极点!
那本该是他的位置!
至少……至少温蒂的注意力本该是他的!
西里斯猛地把扳手塞进詹姆手里,大步流星转身走回车库阴影处。
“嘿,你去哪里?”詹姆疑惑地喊道。
他没有得到任何答案,几秒钟后,一只毛发蓬松的黝黑大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车库的阴影中。
“噢,你真可爱。”
温蒂正满怀笑意地看着怀中的白猫,忽然,她看见它猛地抬头,浑身的毛发瞬间炸开,喉咙里发出并不友善的低吼声。
它异色的瞳孔紧紧盯着侧前方,整个身体绷紧起来。下一秒,它飞快地从温蒂膝头跳下,迅速蹿上旁边的小径,消失不见。
温蒂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巨大的黑色动物瞬间闯入她的视线。
那是一条通体乌黑的大狗,体型庞大,几乎和小牛犊相当。它蹲坐在几步开外,吐着舌头,深灰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尾巴在身后的草地上轻轻扫动着。
紧张油然而生,温蒂露出了颇为紧绷的神情,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秋千的绳索,身体微微向后缩去。
她从未在附近见过这样一条狗,它看起来充满威胁,这让她有些感到害怕。
黑狗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恐惧,它并未选择靠近,反而略微伏低了前肢,把毛茸茸的大脑袋搁在交叠的前爪上。
片刻间,它的耳朵缓慢耷拉下来,发出了一声像是呜咽的哼唧。一双灰色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这让它显得异常温顺,甚至有些可怜巴巴。
这副奇异的姿态逐渐安抚了温蒂的紧张,她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秋千绳,试探性地朝它伸出手,轻声问道:
“你想过来?”
黑狗的眼睛瞬间变亮了几分,它立刻站起身,摇着尾巴,高兴地向她小跑而来。
它缓缓停在温蒂面前,没有如意料那般将她扑倒,它只是用自己那颗巨大的头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垂在身侧的手。
温热粗糙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温蒂忍不住露出微笑,最初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她大胆地揉了揉它耳朵后面的毛发,黑狗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这可比刚才那只白猫的动静大多了。
它似乎想模仿白猫之前的举动,不断尝试把自己的前爪搭上女孩的膝盖。但它的体型实在太大了,努力了几次,也只能勉强把脑袋搁上去。
黑狗的大半个身子还站在地上,它的姿势看起来充满笨拙,甚至有些滑稽。
温蒂被它的动作逗得笑出声来,“你太大只了。”
她揉了揉黑狗颈侧厚实的皮毛,与它四目相对。
“很遗憾,我可抱不动你。”
温蒂轻快地从秋千上跳了下来,赤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她的目光扫见旁边的一根枯树枝,立刻弯腰捡起,在黑狗眼前晃了晃。
“想玩吗?”
黑狗的尾巴瞬间摇得像螺旋桨,灰色眼睛里充满兴奋。
“好,接着!”温蒂用力将树枝朝空旷的草坪扔去。
黑色的大狗瞬间冲了出去,四爪翻飞,带起一阵草屑。它敏捷地一口叼住树枝,迅速跑回她面前,将树枝放在她脚边,然后蹲坐下来,仰头看着她。
黑狗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它把头抬得高高的,一副等待表扬的模样。
“好孩子!”
温蒂笑着摸了摸它的头,再次捡起树枝,扔向另一个方向。
他们就这样在午后的草坪上追逐嬉戏起来,白色纱裙飞扬,温蒂头顶的野花花环有些歪斜,黑色的长发在阳光照耀下,是那样的耀眼夺目。
西里斯追逐着树枝,自由地奔跑在草地上,风声呼啸,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活泼跳跃的黑发少女。
他其实并不喜欢黑色。
布莱克家族那些令人窒息的环境,那总是与“高贵”、“纯血”捆绑在一起的黑色,让他感到压抑,感到反胃。
他曾经连带着讨厌自己这一头遗传自家族的黑发,觉得它像一道无法摆脱的枷锁。
但现在,他望向温蒂。
她的黑发不像布莱克家那样死寂、沉重。在戈德里克山谷灿烂的阳光下,她的发丝随着跑动轻盈地飘扬,是那样充满活力,阳光甚至还为发梢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红色光边。
她身上的黑色是生动的,是充满生机的。
是自由的。
就像他此刻的形态,就像他们现在无忧无虑的玩耍。
原来,他早已远离那片阴霾。
他叼着树枝跑回她的身边,看着她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亮晶晶的红棕色眼睛,心中那因为白猫升起的醋意早已被另一种更温暖的情绪所取代。
温蒂接过树枝,却没有立刻扔出去。
她将双手背在身后,笑着俯身,凑近大黑狗的脸,俏皮地盯着他。
“猜猜看,树枝在我的哪只手里?”
西里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颜,在她眼中,自己的倒影是那样清晰,连带着他饱满的心情一起,一览无余。
他假装用鼻子嗅了嗅,然后抬起前爪,轻轻搭在她左侧的小腿上。
“很遗憾,猜错啦!”
温蒂笑着跳开,亮出右手的树枝,再次用力扔向远方。
“再去捡回来!”
黑狗发出一声欢快的轻吠,它再次追着那根普通的树枝,冲向那片阳光灿烂的草地。就在这时,詹姆的身影出现在车库门口,他一边用破布擦着手上的油污,一边朝草坪走来。
“西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吠叫声打断了。
黑狗叼着树枝跑回温蒂脚边,放下战利品,同时扭过头,冲着詹姆发出了一连串意味不明的“汪汪”声。
它的尾巴低低扫动,像是正在警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