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的霍格沃茨总有一种奇特的安宁。
学生们大多已经离校,走廊里少了往日喧闹的脚步声,偶尔有几个盔甲在寒风中发出不合时宜的碰撞声。
窗外积着薄薄一层雪,天色已经暗沉,壁炉里的火焰倒是烧得正旺,勉强驱散了城堡里无处不在的寒意。
莱姆斯·卢平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批改最后几份黑魔法防御术的论文。
桌面上堆着一摞尚未整理的羊皮纸,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刚在一篇将狼人与吸血鬼混为一谈——并且荒谬地建议用“多吃大蒜”来治疗狼化的论文上写下了极具讽刺意味的评语。
卢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把这篇大作推到一旁,伸手去够下一份。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他没有抬头:“请进。”
门外没有立刻传来回应。
他等了片刻,只好放下羽毛笔,起身朝门走过去——门把手有些冰凉,他握住它,轻轻拉开了门。
洛林站在门外。
她披了一件深色的斗篷,肩头还落着几片尚未融化的雪花,走廊里的冷风顺着她身后呼啸着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晃动。
她看起来像是一路小跑着穿过了半个城堡,眼眶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洛林?”卢平握着门把手的动作僵了一瞬,“你怎么……”
“莱姆斯。”洛林直直地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跳动着跳跃的火光,分不清是壁炉的倒影还是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赤胆忠心咒——莉莉当年真的选择了西里斯作为保密人吗?”
卢平脸上的惊讶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平静。他伸手把洛林拉进房间,迅速关上门,将走廊里呼啸的风雪隔绝在外。
“詹姆和莉莉当年讨论的计划确实是这样的。”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愿意相信,洛林。但有时候,残酷的事实就是不给理智留下任何自欺欺人的余地。”
洛林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这些?我以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卢平静静望着她。
“是的,洛林。”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说出的话却直白的可怕,“可就算我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你遇到的每个人都在告诉你西里斯是背叛者,难道多知道几句具体的咒语细节,就能改变事实吗?”
洛林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咬着下唇。
“你只是在害怕。”卢平的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痛苦与怜悯的情绪,“你一直都不愿意相信西里斯会背叛莉莉和詹姆,你一直在试图欺骗自己。”
“我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很——”他苦笑了一声,“老实说,难道我就深信不疑吗?可是在面对那一地碎渣和十二条麻瓜的人命时,我根本找不到任何为他辩护的理由,洛林。”
“在这种种事情发生之后,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说服自己相信西里斯是个无辜的圣人呢?”
洛林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在她的记忆里,那个拥有琥珀色眼睛、笑起来脸上会凹下两个浅浅酒窝的少年,如今已被岁月和生活折磨得满脸疲惫。
曾经随时准备挂在嘴边的温和笑容,现在连一丝痕迹都找不到了。
“莱米。”
洛林张开双臂抱住了他。一股莫名而汹涌的悲伤突如其来地淹没了她,她固执地叫着那个旧日的昵称,仿佛只要这样叫出口,他们就能一瞬间退回到十几年前某个阳光灿烂的下午。
为何万事万物都在绝情地更迭变化?为何命运慷慨地允许我们重逢,却又如此吝啬地收走了旧日的灵魂?
卢平也紧紧地回抱住她,宽大而有些粗糙的手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任由洛林把头深深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闭上眼睛,嗅着鼻尖熟悉的气味,像动物一般在熟悉的温度里寻找慰藉,现在看不到他眼底的疲惫,于是卢平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十七岁的莱米。
这股令人窒息的沉闷情绪一直延续到洛林跨进格兰芬多休息室的洞口——随后,被空无一人的休息室硬生生打断了。
假期里的休息室空旷得近乎诡异,连平日里噼啪作响的炉火都显得恹恹的。那张平日里总是被哈利、罗恩和赫敏占据的靠窗大沙发上空无一人,只有桌角斜斜地压着一张从羊皮纸上撕下的毛糙小纸条。
洛林走过去捡起来,上面是赫敏急促而有些潦草的字迹:
洛林:
哈利的状态糟透了……自从他听了那些关于布莱克的事情。我们陪他去海格那里了,看到纸条请快些赶来!
在纸条最末端,罗恩用极其狂乱的笔迹强行挤上去了一句话:“我们根本劝不住他!!!”。
洛林揉了揉太阳穴,感到眼皮酸胀无比,眼眶下是一圈擦不掉的青黑。
她顾不上休息,重新系紧了披风,顶着城堡外的寒风,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向禁林边缘那间正冒着袅袅黑烟的小木屋走去。
木屋内的气氛简直比葬礼还要沉重。海格正坐在他那张巨大的木椅上,用一块抹布大小的手帕抹着眼泪,为他可怜的鹰头马身有翼兽即将面临的诉讼哭得像个小孩。
规律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死寂。赫敏猛地抬起头,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我想一定是洛林来了!”
哈利下意识地看了赫敏一眼。他知道赫敏刚才肯定在休息室留了纸条——他自己没这么做,原因显而易见。
“噢,洛林!”海格揉了揉自己湿润的眼眶,“洛林一定有办法!她总是点子最多!”
所以当洛林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海格用一种看救世主降临般的眼神望着她。
她注意到了桌子上刻着“危险动物委员会”标志的信封。
海格迫不及待地把事情颠三倒四地讲了一遍:卢修斯·马尔福向魔法部的危险生物委员会提出了正式投诉,控诉巴克比克在神奇动物保护课上对高贵的学生进行了“恶劣且致命的撕咬攻击”。
“该死的混球。”洛林极其顺畅地吐出了一句粗口,此刻她即便有再好的教养也控制不住情绪了,更何况她根本没有那种东西,“他那个宝贝儿子压根一根汗毛都没掉!要是早知道这老小子会拿这事发作,我当时真该让巴克比克直接把德拉科的脖子咬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