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没开大灯，只有卧室的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光。茉莉花香淡淡地漫过来，比平时收敛许多，像是被刻意压着。

他推开门，小人鱼正侧卧在床上，银白的长发铺了半个枕头，尾巴懒懒地搭在床沿。

听见声音，它翻了个身，手撑着床坐起来，看见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哥！”它爬到床的边缘，仰着脸对他笑，“你回来了。”

纪司雪低头看着它，喉咙发紧。

它今天什么都没穿，白皙的肌肤泛着浅浅的粉色，鱼鳞泛着湿润的光泽。

“怎么还没睡？”纪司雪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脸。

小人鱼腼腆一笑，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直起身子，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哥哥，你身上好凉。”它小声说，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害羞的欢喜，“我好开心，我今天一整天都在等你回来！”

“……开心什么？”纪司雪有些茫然。

他记得自己前几天，刚刚凶过他。他后来后悔了，想与他道歉，却因为太多事耽误了。

“我不告诉你！”它把脸埋回去，耳朵尖红红的，声音闷闷的，“反正就是开心。看见你我就开心。”

它说着，手不老实地从他衣摆下面探进去，指尖凉凉地贴着他的腰侧，手指顽皮地一点一点在他的肌肤上游走。

腺体里的茉莉花香又浓了几分，甜丝丝地缠上来。

纪司雪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太累了，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任何事，只想顺从。

小人鱼察觉到他的沉默，仰起脸看他。

泛白的灯光下，它这才发现他的眼睛红得厉害，眼眶泛着一圈血色，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深。

“哥哥？”它的声音轻了，手从他衣服里抽出来，捧住他的脸，“你怎么了？哭过了？谁欺负你了么？”

纪司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人鱼没有追问，只是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拽。

纪司雪双膝一软，跪在了床上。

小人鱼又伸出手，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覆住他的后脑，将他往自己怀里搂。

纪司雪没有拒绝，靠在他的胸口，疲倦地闭上眼。

小人鱼轻轻抚着他的后脑勺，像哄孩子那样。

“没事的，哥哥，不哭不哭，我陪你。”它温柔地说，尾巴也缠过来，松松地圈住他的腿，“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纪司雪听着它的心跳，听着它柔声的安慰，情绪忽然就崩溃了。

一整日的委屈，全部化作了泪水，他自己的，连同纪忍的，一起涌了出来。

他开始颤抖，手无意识地搂住了小人鱼的腰，唇贴着它的肌肤，呜呜咽咽。

小人鱼什么都不问，只是轻轻地拍着他。

它的茉莉花香，在他的哭声里，越来越浓。

太浓了，浓到发甜，像蚕丝一样，紧紧包裹住纪司雪，他脑子里那些乱成一团的念头，一点一点被泡软了。

“小人鱼……”他终于愿意说话了，可是声音却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到底是谁？”

小人鱼的手停了一拍，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头顶。

“我是纪司雪，还是纪忍？”他哭着问，身体在它怀里发抖，“我该死，我以为我是的，我其实不是。我就是个怪物！我凭什么活着？”

眼泪打湿了小人鱼胸前的一缕银发，沾在他的肌肤上，温热的一丛。

纪司雪说到最后，声音碎得不成句子，整个人往下滑，被小人鱼紧紧搂住，才没有跌下去。

小人鱼死死搂着他，把他整个人裹进自己带着茉莉花香的温度里。

等他的哭声稍稍低下去，它才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地说：“哥哥，你是纪司雪。你是我唯一的主人。”

纪司雪在它怀里颤了一下。

“你是我爱的哥哥。”小人鱼又说，声音软而稳，像一根细细的线，把他从水里一点一点拉上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是哥哥，我认得你。”

它说着，把他的脸从自己胸口轻轻捧起来，用指腹抹去他脸上的泪。

灯光落下来，照在纪司雪通红的眼睛上。

小人鱼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低下头，轻吻他的眼角。

“我不会认错的，因为，”它小声说，脸微微红了，“哥哥昨天，给了我第一次，我已经有了你的全部，所以我知道你所有的样子。”

纪司雪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你说什么？”

“什么什么呀！”小人鱼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尾巴不自觉地蜷了蜷，“你那么温柔、我都记着呢。我把我的那个、留下来了，放在盒子里收好了呢！”

它说到最后，害羞得把脸埋进他颈窝，不敢看他。

纪司雪愣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知道它在说什么，但他又什么都不知道。

可小人鱼此刻在他怀里，那么软，那么暖，那么笃定地相信……是纪司雪，是它的哥哥，给了它一个值得收进盒子里的夜晚。

他闭了闭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没有解释任何话，只是伸出手，把小人鱼揽进了怀里，脸埋在它的长发里，轻声说：“嗯，是我，我记得，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