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感知得到体内的「王玺」正在轻轻震颤。那枚印玺在回应巴巴托斯,同源的力量像两条溪流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汇合。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劝阻全卡在喉咙口,最后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知道自己终究会应下——在巴巴托斯说出“我想要”那三个字的时候,答案就已经注定。面前这只苍白的飞鸟,用最平静的语气发出最任性的索求,像是一个笃定自己会被纵容的孩子。
他察觉到巴巴托斯话语中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笃定,那是“我开口你就会应”的、盲目而毫无根据的信任与依赖。
巴巴托斯不记得未来,可他的本能记得,他的情感记得。
——因为在他灵魂深处,早已认定“温迪”会接住他。
是未来的自己把这份纵容提前写到了现在,所以现在的我也难以拒绝。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温迪心口泛起极其复杂的酸涩。
他想起映射视野中的破碎的命之座,想起那点藏在辫梢的风元素力,想起触碰时灵魂深处传来的、属于未来的、沉甸甸的灼热。
那个未来的自己,愿意以命相护。
所以,我也会将这只小鸟,送往该去的地方。
温迪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情感在偏重。
这才是最让他无法拒绝的原因。
缓缓呼出一口气,他将情绪压进风里。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温迪没有立刻去握那只苍白的手,开口的声音比预想中要沉。
“我能做到。”
巴巴托斯回头,金色时轮在眼底若隐若现地转动。开口时语气坦然自若,声音里那点娇气的柔软消失了,只余一种从容的沉静。
那双青苍的眼眸望过来,清澈而坦荡。
巴巴托斯确实不在乎代价,也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任何不妥。
那朵花他想要,所以愿意也付得起代价。
仅此而已。
那点执着坦率地写在眼睛里,干净得让人无从指责。
温迪清楚了,巴巴托斯不是不懂,他只是觉得比起目的来,这点代价不必在乎。
真是要命。
温迪心想,你怎么能不在乎呢?
明明“我”那么在乎,用生命、用灵魂,不惜代价地想要保护你。
他在乎的。
……我在乎的。
我知道不该放任你做这样危险的事。
不应该的。
可你说“想要”,你站在这里,像一只不肯离开坠落之地的鸟,笃定地向我请求,哀愁而固执。
……我无法拒绝。
而你的本能,早已吃定我无法拒绝。
风在温迪身周无声地打了个旋。
他的手指还是伸了出去,覆上巴巴托斯停在半空的手。皮肤触及的瞬间,同源的力量随着体温悄然流淌,风与风的回应不需要言语。「王玺」在轻轻震颤,回应这同源的呼唤。
“仅此一次。”温迪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平静,比想象中更温柔,“只取一朵花。”
巴巴托斯侧过头来。翠色的眼眸里映着金沙坠落的光,温迪在其中看见了浅淡的期待,还有请求被应允后的期待,被纵容后的欢欣,以及在这一切柔软之下,那一层未被任何情绪覆盖的、冷静而清醒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