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巴托斯低头看着掌心的泥与花瓣,轻而慢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一点点收拢手指,将那截残破的茎秆连同碎瓣和泥一起握在掌心。
花瓣上的泥浆蹭在干净的掌心,留下暗色的污痕,他没理会。
巴巴托斯慢慢站起来,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绿色的眼瞳中浮现出极淡的、若隐若现的金色时轮。
风在那一刻停了。
所有的气流都凝固在这一方寸的天地间,连尘埃都悬在半空。
某种更深邃的、从世界内部渗出来的无形的规则,在空气撕开一道极细的缝隙,缝隙的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色光芒,像沙粒一样簌簌落下,又像碎金一样在风里悬浮。
金沙翻涌,时光倒流。
他打开了时间罅隙。
金色的时之沙从缝隙中渗出来,无声坠落,泛着温润的微光,里面翻涌着破碎的光影、凝固的尘埃,还有那些属于过去的、早已被时间带走的画面碎片。
风从罅隙里吹出来,带着与这片谷地相同的、血与铁与泥的气味,只是更淡一些,更像从极远极远的往昔吹来的回声。
巴巴托斯向前迈了一步,整个人没入了那道裂隙中。
瞳孔中的金色时轮缓缓转动,光与影的碎片在他眼底急速流转。
在簌簌落下的金沙中,他看见了鲁斯坦。
骑士站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中央,剑尖抵着地面,左臂缠着绷带,血浸透了绷带,正在往下滴。他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但那双眼里的光还没有熄灭。他回头看了一眼,望向蒙德城的方向,什么也没说,什么表情也没有。然后他转回身,提起剑,朝魔物的方向奔去。
巴巴托斯的指尖在金沙中顿住。
时轮在他瞳中缓慢地、沉重地转动着。
他没想要救下那个骑士。
他清楚自己不能改变,也没有打算改变。他只是——想取回那朵花。
他只是想要一朵花。
一朵还没有被踩碎、还没有被泥水浸烂、还完整存在的花。
他要从时间里取一朵花,撷走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不需要改变因果,不需要惊动任何人。
他做得到。
——本该。
风停了。
蒙德城。
坐在神像指尖的吟游诗人胸腔里忽然一沉。
手指停在弦上,音断了。
他低头,膝头的风史莱姆果冻似的身体里金色脉络正急促地闪烁着,像一颗被攥紧的心脏。
“小王子……”
那一声叹息极轻极浅,落进风里,又顺着风,辗转层层叠叠的时光,落在五百年前。
风起地的树下,温迪的指尖颤了一下,琴弦发出极轻的一声嗡鸣。